待珞珈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是的，辉煌的篇章。我们都深信不疑，否则也不会站在这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看惯历史轮回的深邃。

“但是，珞珈，你是否思考过一个……或许不那么辉煌，却无比现实的问题？”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的地平线，仿佛那里是银河的缩影。

“当最后一只异形被驱逐，最后一个失落的世界被收复，当银河中不再有公认的、迫在眉睫的外部威胁时——帝国，或者说人类，下一步该迈向何方？”

不等珞珈回答，他像一位在学院授课的历史哲人般，娓娓道来：

“纵观人类的历史长卷，无论哪个纪元和文明，其叙事无非围绕着两种斗争……”

“对内，与自己的分歧、欲望与惰性斗争；对外，与自然、与其他族裔或国家斗争。”

“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外部敌人’，往往是凝聚内部最有效的粘合剂。它能让我们暂时搁置争议，团结一致，就像……嗯，就像古泰拉中世纪时，面对来自东方的巨大压力，那些争吵不休的王国也曾短暂地放下彼此的世仇。”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珞珈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依旧，但眼底的光芒却变得锐利而清明：

“可是，珞珈，当那面共同的‘敌旗’倒下之后呢？”

“当凝聚万民的‘恐惧’或‘仇恨’失去外在目标之后呢？”

“历史的教训无数次告诉我们，那把曾指向外敌的、寒光凛冽的屠刀，有很大概率，会慢慢地、不可避免地……调转方向，指向曾经的盟友，甚至是指向自己略有差异的同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说实话，远征至今，我目睹了不少令我……姑且称之为‘失望’的现象。”

“盲目的净化，文化的粗暴同化，为了效率而牺牲一切多样性，仿佛人类辉煌的过去只剩下一种单一的模样可以借鉴。”

“这让我有时觉得，我们是否在重复某些古老的错误，只是规模放大了亿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