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朝阳 下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害怕的啜泣。

已经致仕的前江宁府同知,听着儿子派心腹连夜送来的急报久久不语。

最终长叹一声:“告诉他立刻上书自劾,言明曾受妖寺蒙蔽,收受些许香火,现愿尽数退赃听候朝廷发落,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若心存侥幸,恐祸及满门。”

随着清阳县令蔡济问斩的消息一出,恐慌如同瘟疫,在文官、胥吏、相关商贾乃至其家族网络中肆虐,有人试图销毁证据,有人四处钻营求救,有人谋划潜逃,也有人开始弃车保帅,试图切割、自首。

往日里盘根错节、互相庇护的关系网,在死亡的威胁和朝廷毫不留情的铁腕面前,开始出现裂痕,甚至互相猜忌、指责、推诿。

“是不是你当初引荐的和尚?”

“那笔银子你也分了!现在想撇清?”

“罗永年肯定知道更多,他是不是已经把咱们卖了?还有杨振事发到现在一直未曾出过面,稳如泰山,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此等场景不时江宁府上演,流言蜚语,猜疑指控,在暗处疯狂滋长,原本因共同利益和恐惧而勉强维持的同盟,变得脆弱不堪。

卫迎山收到多封暗卫快马加鞭从江宁府送回的密报,面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恐慌之下,必有人行差踏错,也必有人为求自保而出手告发,这看似混乱的局面,正是她想要的,用来补全她不甚完整的名单。

凡是有参与者,一个也别想逃。

“传令。”

对候命的云骑尉道:“江宁府所有城门、码头、要道的封锁再收紧三分,对外称清查逆党防止逃窜,许进不许出,凡有强行冲关贿赂守军者,立斩。”

先关门打狗,卫迎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在桌案上,火候够了再行瓮中捉鳖。

“那些上书自劾、表示退赃的,一概收下,但暂不作回应,让他们猜,让他们继续熬着。”

现在跳出来坦白的,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才认罪的?不是,他们只是害怕了。

撞在她手上可没有坦白从宽这一套。

云骑尉沉声应道:“遵命!只是按察使司那边请假告病者甚众,衙门几近瘫痪。是否……”

“传我的话,等事情一毕不管和普陀寺的案子有没有牵连,但凡告假者全部罢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