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的从椅子上直起身,转头趴在窗边往外张望。
正值朔日,夜色浓稠如墨,院子里黑黢黢一片,只有窗屉子透出微弱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窗下,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
小来燕脸色焦急,仗着得宠扒拉他一下。
“人早走了!就在刚刚,神出鬼没的站在那月台的暗影里跟奴才说了一句话,转头就不见了!夜里黑都不知道来的是谁。”
梁九功回过身问小来燕:
“是怎么说的?”
小来燕性子活泼,学着尖声尖气的女声道:
“回去告诉你师傅,我们主子等着他回话呢。我们主子说:他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成?
当初仗着我提拔混到御前,又靠我打了招呼被顾问行收做徒弟,这才有如今的一番作为。
现在倒好,不想着感恩回报,倒只会胳膊肘往外拐,赵昌那小崽子我迟早让他好瞧,但他梁九功不能这般没有眼力见儿吧?
拿我的人去给戴佳氏递投名状,还帮着他料理我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反过来咬我一口?
他就不怕我跟戴佳氏挑开了说,说说她身边有多少我安插的人,是你梁九功放进去的!”
梁九功脸色一白,眉头紧锁,喃喃道:
“这个纳喇氏,真是个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沾上了就甩不掉!话里话外,倒把我当成她延禧宫的家奴了!
不过是当年在主子爷面前夸过我两句勤谨,又在顾问行面前提过一嘴我的名字,这就成了她嘴里天大的恩情,泼天功劳了?仿佛我梁九功能有今天全是她一手栽培。用向戴佳氏告发我来要挟我?”
梁九功冷笑连连,眼中寒光闪烁。
“门都没有!我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凭着小心谨慎,是凭着揣摩圣意,是凭着在主子爷跟前当差不敢有半分差错!是踩着多少人,经过多少凶险才上来的。岂是她几句话就能办到的?她以为她是谁?”
王兆金已是吓得手脚发颤,方才那点不安此刻化作了实打实的恐惧。
他想起小栗子那阴狠毒辣的性子,想起戴佳氏处置他的狠辣决绝,只觉腿脚发软,懊悔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