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再是方才那种崩溃嚎啕,而是压抑委屈的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依靠般的低泣。
令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与脆弱。她伸出双臂轻轻回抱住他,一只手在他背后缓缓地拍着,如同安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好了,好了,别哭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呢?是不是故意哭给我看让我心疼的?”
玄烨破涕为笑,声音鼻音极重,还喊着大声吼叫留下的嘶哑,生怕她误会,忙道:
“我……我就是心里难受来看看。保成他今日实在将我气狠了。我把他教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对不起仁孝皇后和列祖列宗。”
他深深叹了口气,“令窈,我也不知道日后该怎么教导他了,我……”
玄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双平素深邃锐利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不知所措的彷徨,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
“有些事,我怕是确实做错了……”
身为皇帝极少认错,能开口说我错了,那真是痛到极处悔到深处的幡然醒悟。
看着他哭红的双眼,干裂起皮的唇瓣,还有那从未有过的脆弱神情,令窈心中一阵心疼。
“皇帝和太子吵起来,闹得这么大,我哪里会因为你来奉先殿在仁孝皇后牌位前哭一哭,就跟你生气的。
说实话我来之前最怕的不是你来这里,而是怕你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生闷气,谁也不说。那样郁气难消,最是伤身。你能哭出来,把心里的难受发泄出来,就很好了。”
她用帕子轻轻按了按他眼角。
“哭完了,这事就算翻篇了,别再在心里反复纠结折磨自己。与其沉溺在自责和难过里,不如静下心来细细想想,日后该如何教导太子,如何弥补,如何修复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仁孝皇后已仙去多年,如今能教导太子引导太子的,只有你这个阿玛了。过去的对错已无法更改,但将来的路,还在你手里握着。”
玄烨怔怔地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令窈的手。
“我们回家。”
他哑声重复了她的话,这一次语气坚定。
搂着令窈的肩膀,两人相互依偎着,缓缓转身,踏着清冷的月色,朝着昭仁殿走去。
橘黄的宫灯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在西边大片靛紫瑰丽的霞云下,身影渐渐融入了紫禁城无边的夜色之中。
但前路,似乎因为身边人的陪伴,不再那么冰冷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