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稀疏,编成的辫子如鼠尾一般拖在背后,一身簇新官服,其上锦鸡朝日的补子随着他的走动如浪潮翻过隐约可见,底部江崖海水纹绣的歪七八扭,一看便知是为了今次入宫恭贺新禧特意赶至的。
郭琇为官清廉,想来找的绣工和布匹也是极为一般,织锦、刺绣、缂丝这些花样一概未用,使他那身代表着封疆大吏的气派顿时萎靡下去。
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位清癯的老人,和让朝中诸人闻风丧胆的骨鲠大臣联想在一起。
郭琇撩起袍子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臣郭琇,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恬颜,此番入京述职,又正值新岁,感念天恩浩荡,特来叩见,给皇上请安,恭贺皇上新年新禧,福泽绵长。”
玄烨已端坐在南窗下炕上,神色平和,抬手虚扶了一下:
“郭卿平身。你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来人,赐座。”
守在门口的魏珠端了椅子小跑着进来,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放好,微微弓着身请郭琇入座。
郭琇谢了又谢,方在椅上挨了半边屁股坐下,始终是眉眼低垂,极为恭谦,又因见得天颜颇有几分激动,手指微颤,不由得紧紧攥住袍子。
玄烨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会心一笑。
“有瑞甫在湖广朕也能安心了。今年湖广等地的税赋,征收颇丰,百姓也算安定,无甚大的风波。朕在京城,也时常听得些风声,说当地士民对你是一片赞誉之声。
看来,朕当初力排众议,将你重新起用,调任湖广总督,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你没有让朕失望。”
郭琇闻言腾的站起来,将魏珠递来的茶盏慌乱搁在案几上,急匆匆跪下。
“臣惶恐,叩谢天恩。皇上不以臣愚钝,复授封疆之任,臣每思戴罪起复,恩同再造,惟以朽钝之躯昼夜惕厉,恐负皇上之恩。
今湖湘稍安,皆皇上训谕周详、政令宽仁,臣不过谨奉纶音、循蹈成法。
若有一隙微劳,亦当尽归圣主烛照,臣岂敢贪功?惟愿竭犬马余生,以报再造洪恩于万一。”
玄烨见他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朝魏珠一招手示意扶他起来,略柔和了语气道:
“今日你既是来恭贺新禧的,便不必如此拘束,行此大礼。咱们就当是寻常闲谈,松快些说话,不必如此。”
斜睨他一眼,打趣接道:
“你若这般克己复礼,循规蹈矩,朕也得跟着你不得不端着帝王的架子,一板一眼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