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棠毕竟是见识过风浪的姑姑,心中虽悲恸万分,但还是能强撑着主持,跪在皇贵妃身边哽咽劝道:
“主子,小公主已经去了,您这般抱着不放,只怕她走得也不安宁啊。听奴才一句劝,让人给小公主净身换衣,体体面面地送她走吧。早些入殓,也好早登极乐……”
话至最后终究是忍不住,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一直住在景仁宫的卫常在急匆匆来了,见到这般情景,也顾不得向玄烨行礼,径直扑到皇贵妃身边,满脸不可置信。
“黄昏时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怎么就突然……”
玄烨仰头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垂下头,松开令窈,双手攥成拳,吱吱作响。
“梁九功!那条畜生是哪个宫里跑出来的?查清楚了没有?”
梁九功噗咚一声跪在地上,以额触地,结结巴巴道:
“回……回主子爷,奴才……奴才已派人去各宫查问,眼下尚未有确切消息……”
他瑟缩着身子等着玄烨的雷霆之怒,可是半晌也未见任何训斥,再抬头时便见玄烨跌坐椅子上,双手掩面,疲惫道:
“下去查,把紫禁城翻个天也要查出来。”
梁九功连忙称是,脚步飞快往外跑去。
那条吓死小公主的恶犬,查来查去,竟查出是坠井身亡秋福兄长所豢养。也正是此人,故意将狗从宫墙排水口塞入景仁宫内。那畜生骤然闯入陌生之地,自是狂吠不止。
秋福兄长被捕后,面无惧色,视死如归,直言:
“一报还一报!你害死了我妹妹,我便害死你的孩子,公平得很!”
言罢,触柱而亡,鲜血溅了一地。
动作之快,连近在咫尺的梁九功都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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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着头皮来回禀,玄烨自是怒不可遏,然而秋福父母早逝,又无亲友,兄妹相依为命。如今其兄已死,便是想株连问罪,一时也寻不到人。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且细想之下,此事确如秋福兄长所言,乃是“一报还一报”。
玄烨长叹一声,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贵妃听了这番回禀,当场就晕厥过去,醒来时就一直念叨着:
“一报还一报……”
自此缠绵病榻,仿佛魂魄已然离体。醒着时便痴痴发呆,一言不发,眼泪像是流干了一般不再哭泣,只是看着小公主曾经睡过的摇篮,用过的襁褓,一坐就是一整天,身体也每况日下。
幸而八月里,宜妃平安诞下九阿哥;紧接着九月,德妃生下一位小公主;十月,贵妃又添了十阿哥。
接连三桩喜讯,如同阵阵春风,终于稍稍驱散了玄烨心头的阴霾。
只是景仁宫依旧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悲恸中,门庭冷落,成了这六宫之中最沉寂最凄清的一处所在。
待到年底,宜妃、德妃与贵妃相继出了月子。
九阿哥被送往惠妃宫中抚养,十阿哥则抱到了太皇太后跟前照看。至于德妃所出的小公主,竟被送到了太后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