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这次没有揪出你,你也不会回乾清宫,你知道为什么吗,春霭?”
春霭透过铜镜看她一眼,那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澜。
“因为你跟慈宁宫走得太近了。”
她缓缓道出这个宫中人人隐约感知,却无人敢轻易点破的事实。
“你在乾清宫能一手遮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是苏麻喇姑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又曾跟着伺候过幼年的主子爷,念及旧情,主子爷愿意给你几分薄面。”
“可也正是因为你根植于慈宁宫,所以你注定不可能成为主子爷的心腹。你有你的旧主,你有你的根基。
这些年来,你往慈宁宫递过多少次关于主子爷的大小事务,细微情绪。你自己心里,想必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吧?
你就像太皇太后安插在主子爷身边的一对眼睛,让他事事顾忌,样样在意。”
春霭浑身发颤,梳子从发丝上划过,吧嗒一声坠落在地,牵扯下一缕青丝,飘飘荡荡落在她的袍子上。
“主子爷不喜欢自己身边有其他势力存在,乾清宫相当于主子爷一个小小的壳,是他在宫里仅存的可以做自己的地方。
试问这样一个地方怎会让其他人染指,所以你必须走,不仅是你,连你一手培养出来的,同样打着慈宁宫烙印的承露也要走。
我虽然是你一手指定,但我除了主子爷外没有任何其他主子,或许这就是主子爷看重我的原因吧。”
春霭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眸里已有滢然泪意,唇瓣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令窈站起来,举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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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走……” 春霭突然叫住她,声音近乎哀求,“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她也不管令窈是否愿意听,自顾自地转过身,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梳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苍老的容颜。
“清军入关那一年我才五岁。”
声音飘忽,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匆忙逃难时,与家人走散了,那时候,到处都在传清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害怕极了,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后来,还是被抓住了。”
她梳头的手微微一顿,浑身哆嗦一下,眼眸里泛着恐惧。
“眼见着就要成为刀下亡魂,是老祖宗恰好路过看见我,及时开口,救下了我一条小命。
从那以后,我就跟在老祖宗身边,一直到顺治爷薨逝,年仅八岁的主子爷登基,我才被调去照顾主子爷。这一待就是整整十七年。”
她叹息一声,将头发绾好。
“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否还活着,或许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