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兰茵的头顶,掠过梁九功的肩膀,最后落在顾问行身上。
“乾清宫的事就是乾清宫的事。谁,若是再把乾清宫里的任何事,无论大小,往外传出一个字去,一概打死不论。”
他说话语调极轻极缓,却足以让伺候的人胆战心惊,忙跪下叩首:
“嗻!奴才遵旨!奴才记住了!”
腊月二十玄烨封印封笔,玉玺用红绸包起放入匣中封存,待来年正月二十再开印,封笔仪式后玄烨便不再批阅奏章,朝政暂歇,宫中渐次染上年节气氛。
乾清宫内,映云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宫人上下清扫除尘,每一扇门窗都需擦拭得光可鉴人,贴上门神画像,悬挂起大红灯笼和各色彩绸。
就连院中的树木也披红挂彩,枝头系上用以驱邪的悬椒,那是五色的绢囊,内里装着金银钱,取个荣华富贵的好彩头。
内务府针工局将赶制的新衣送至,年节下恩典,允许宫女们穿得比平日鲜亮些,顺道送来的还有各色胭脂水粉。
顾问行乐得清闲,并不插手分配,只袖手旁观,瞧着底下人为着衣料颜色,脂粉成色暗中较劲,彼此打量,如同斗眼鸡似的。
在他看来,这般有些无伤大雅的小争执,反倒能让她们没暇他顾,省得来寻他的麻烦。
好在众人终究还顾惜着脸面,彼此谦让推辞一番,东西倒也顺顺当当地分了下去,未曾闹出什么风波。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玄烨沐浴更衣,摒去闲人,独坐在书案前,敛息凝神,专心致志地书写福字。
第一个写就的福字,已被顾问行恭敬地请去,高悬于乾清宫正殿。余下的,则是准备赏赐给王公大臣与后宫妃嫔。
令窈在一旁挽袖研磨,手腕酸胀不已,抬眼瞥见那赏赐名单竟还有五六页之长,再偷眼去瞧玄烨,但见他常服袍角随意掖在腰带间,袖子撸至肘部,那条粗黑油亮的大辫子也盘绕在颈间,额上竟隐隐沁出细密的汗珠。
在得知这写福字赏赐臣僚的仪式,竟是主子爷自己琢磨出来的恩宠后,她更是哭笑不得,这分明是自找罪受。
玄烨写得有些烦腻了,一抬头,瞧见令窈抿着嘴极力忍笑的模样。
他将辫子往身后一甩,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挑眉问道:“笑什么?”
令窈被他抓个正着,慌忙敛起笑意,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胡诌:“回主子爷,奴才是心里高兴,快过年了,大家都高兴着呢。”
玄烨岂会不知她心思,见她这般胡说八道,反倒被逗得笑了两声。他一边继续运笔,一边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