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你脚上冻疮厉害,走路都疼,估摸着梁谙达体恤,没跟你说这事,也没安排你轮值。可如今这都七八天过去了,你脚也好得差不多了。要是再不把这差事担起来”
她咽下东西:“映云那边怕是要先嚷嚷起来了,她那人,最是计较这些。”
令窈默默听着,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粒,若有所思。
玄烨在慈宁宫一直待到亥时初才回来,如今天气响晴,没有雨雪,但依旧冻得人缩手缩脚。
令窈和沁霜一听见击掌声,连忙理了理发髻衣袍,走了出去,候在正殿廊庑下。
不多时,乾清门外传来一阵橐橐靴声,一顶明黄轿子由八名太监稳稳抬着,穿过宫门,行至正殿丹陛之下,轻轻落定。
梁九功上前一步,利落地打起轿帘。顾问行伸出手臂。令窈、拂月等人见状,立刻垂首躬身,齐齐步下丹陛,迎至轿前,这是有头有脸宫女的体面。
玄烨出了轿子,神情温和,眉宇间神清气爽,精神头十足,显然此行极为愉快。
这是个好兆头,做奴才的就盼着主子心情好,差事好做。
他的目光在令窈身上微一停留,见她躲在近侍几个宫女太监后面,丹陛影子一扑整个罩住,一片漆黑,要不是那身皮子白的出奇,在暗处也隐隐泛着玉泽,根本难以察觉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他觉得有些好笑,故意点她名字:“令窈。”
令窈起身款款上前,玄烨见她走近满意的点点头,阔步往殿内走去,穿过东暖阁径直入了昭仁殿。
昭仁殿自成一体,四四方方的院墙围着一间屋子,面阔三间带抱厦,一明两暗,
当中一间最为敞亮。设有一张花梨木长案,案上文房四宝齐备,笔海如林。案头还散落着几卷摊开的书册和画稿,显是玄烨平日读书作画、消遣自娱之处。
东次间为寝卧之所,西次间则是书房。
一行伺候的人跟着他进殿,玄烨边走边将端罩脱下,随手一递,令窈在前,离得最近,论理这活计不是她的,不该她接,但总不能让皇帝等着,便伸手接了,顺手理好抱在怀里。
他自个儿将背后一根浓密发黑的辫子顺到前头,手里捏辫尾穗子打着转,显然是心情极好的。
玄烨不说,令窈也明白。自从吴三桂死后,叛军就一蹶不振,节节败退。朝廷大军乘胜追击,势如破竹,接连收复大片失地。叛军已是强弩之末,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这眼看就要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