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雪看着这三人嘴角那抹笑愈发深了。

慎刑司衙门,矗立在紫禁城西华门外的长街北端,与文津街交汇的西南角,深藏在筒子河河畔一片萧索的御柳林中,灰墙黑瓦,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阴森。

此时已入冬,河畔的柳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被连日来的雨雪包裹,凝结成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冰棱,垂挂下来,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玉树琼枝”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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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柳树下,内务府总管嘎禄那圆胖的身影几乎被垂挂的冰棱完全遮挡。

他裹着厚厚的貂裘,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目光沉沉地穿过晶莹剔透的柳枝,投向慎刑司门口。

慎刑司内传来的哭喊辩解,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大堂内,民间粪夫秦富安哭嚎格外刺耳:

“青天大老爷啊,小的冤枉,小的就是个掏粪的。走街串巷,做的都是屎尿屁的腌臜营生。那天那人拿了东西给小的,就说是别人送的,孝敬他的好茶。连个宫里的盒子都没有,小的瞧着成色不错,闻着也香,就贪了点小便宜,答应帮他找个买家,挣点跑腿的佣金。

真是万万没想到,那会是宫里头的东西啊。要是知道那是宫里的宝贝,就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接这茬啊。小的惜命得很呐,求大老爷开恩!开恩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磕头,额头早已红肿一片,痛哭流涕,显然惶恐到极点,可那眼风总是似有若无地扫向含雪,细细看去眸光不见半点慌乱。

郎中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捋着颌下的短须。待秦富安哭嚎稍歇,他那冰冷的目光便转向了侍卫达春。

达春被这目光一扫,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个激灵,那惶恐瞬间浮现在脸上:

“大人明鉴!卑职实在是不知情。那西华门小侧门,每日进进出出的车辆、挑担,不知凡几。那些装满了污秽之物的粪车,气味熏天。旁人躲都来不及,也就是卑职想着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每每都要忍着恶臭,掀开盖子搅搅看看。

换了旁人,早就挥挥手让他们赶紧滚蛋了。卑职哪里能想到那臭气熏天的桶里,竟能藏着贡茶这等宝贝啊!卑职冤枉,求大人明察!”

他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推了责任,还暗示了自己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