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着北耳房的方向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主子是什么身份?九五之尊。身上一针一线都是贡品,沾点龙气就以为自己是谁了?竟敢动这等玷污圣体清白的腌臜念头。莫说她想调到咱们这儿当差,做她的春秋大梦。等查实了,她这辈子都休想再踏进内廷一步,宫门的门槛,她也配再踩?”

兰茵听得心惊肉跳,一把死死攥住缀霞的手臂,急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快闭嘴!祖宗,你这张利嘴啊。虽说此刻漱晴姑姑她们都不在,可这里终究是斋宫。天子驻跸之处。隔墙有耳,惊扰了神灵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消停点,快别说了。”

兰茵几乎是用气音在哀求,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沉沉的宫阙阴影。

这个祖宗,还要怎么拖累她,一年里的的罚都是因她而起,罚完月钱就罚跪,这样下去迟早要因她丧命。

兰茵又急又气又惧,偏偏不能发作,秀气的眉头高高隆起。

令窈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帘后那道来自绘芳冰冷愤怒的视线,似乎透帘栊缝隙看向这里。

令窈夹在廊下那场由“蔽膝”引发的小小动乱里,只觉得胸口窒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寻了个借口,对兰茵、缀霞道:“我去瞧瞧沁霜那边可收拾妥当了。”

说完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径直往西配殿的耳房走去。

推开沁霜的房门,只见沁霜正伸长了脖子,透过支摘窗的缝隙向外张望,脸上挂着瞧好戏的神情。

见是令窈进来,她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了?前头闹哄哄的,是不是那个‘高脚茶仙儿’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

显然,缀霞那随口混叫的“高脚茶仙儿”绰号,早已如同烙印般死死扣在了绘芳头上,成了私下里众人心照不宣的代称。

令窈脸上又是一热,那“蔽膝”二字实在难以启齿,只含糊道:

“没什么大事,说是……说是丢了一件衣物,正找着呢。”

沁霜闻言,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哼!我就知道。肯定是缀霞那丫头片子,头一个就疑心是‘高脚茶仙儿’偷的吧?她就是这么个人。但凡出了点岔子,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屎盆子先往别人头上扣,兰茵深受牵连,挨了多少罚。她啊亏得还有个兰茵在旁边替她兜着点底,不然打量着要闹到什么地步。”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到这儿,还是春霭大姑姑厉害啊。你看她给谁配的副手,那都是对症下药。给粗枝大叶的拂月配了个心细如发的‘账房先生’濯丹;给炮仗脾气的缀霞配了个能劝能压的‘狗头军师’兰茵;给那阴晴不定的映云配了个八面玲珑的‘万金油’叠翠;至于那个懒得骨头缝生蛆的含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