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庄严的时刻来临。
顾问行亲自带人,极其郑重地撤走了象征斋戒警示的铜人像和斋戒牌。
紧接着,远处钟楼之上,浑厚悠远的钟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沉稳而庄严,穿透寂静的夜空,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整整一百零八响,宣告着为期三日的虔诚斋戒,圆满结束。
令窈将最后检查无误的药茶包和锭子药匣,亲手交到梁九功派来的小太监手中。
至此,她在此地的差事已全部完结。
她默默回到耳房,开始收拾自己的简单行囊,只待明日祀典结束,宫中车驾前来接人。
寅时,夜色最浓,万籁俱寂。
斋宫正殿那扇沉重的大门在无声的肃穆中被缓缓推开。
玄烨缓步而出。
数十名内侍太监手执宫灯分列两侧,橘黄温暖的光晕层层叠叠,将殿前丹陛、庭院甬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甚至刺破了墨蓝的天幕,在周遭殿宇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流动的光泽。
他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如水,在灯河与肃立人群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踏下丹陛,穿过斋宫洞开的宫门,朝着天坛圜丘的方向,一步步融入那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
那明灯阵列,如同一条流动的光带,在黑暗中坚定地延伸,指引着通往神圣祭坛的道路。
令窈站在耳房门口,目送着那片辉煌的光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只余下钟声的余韵和黎明前愈发深沉的寂静。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袖中那冰凉的瓷瓶,心头一片空茫。
圜丘那边庄严肃穆的祭祀场景,遥遥相隔,令窈在斋宫内既听不见分毫,更无从得见。
此刻的斋宫也并非完全沉寂,仍留有一部分值守人员轻点东西,收拾箱笼。
缀霞和兰茵正忙碌于廊檐之下,细心地轻点清数着帝王沐浴后更换下的里衣及随身配饰。
两人手捧衣物,低声交谈着宫中的趣闻琐事,笑语晏晏,倒为这肃穆之地添了几分难得的鲜活气。
令窈早已收拾停当自己的行囊,连同御茶房带来的瓶瓶罐罐也打点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