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主子爷今夜也不会再叫茶了。明个儿一早,自然会有新的水送来,你急什么?”
话虽如此,令窈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身,走到外间,默默地将那只敞着口的青花瓷瓮仔细盖好,又用干布将瓮口边缘和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最后才将那瓮珍贵的玉泉水,妥妥帖帖地挪到了墙角最稳妥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她再不看绘芳一眼,转身回到了内室,只留下绘芳一人站在昏暗的油灯下,脸色变幻不定,胸脯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绘芳那双在宫中浸淫了八九年的眼睛,此刻精亮得如同嗅到鱼腥的猫儿。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清洗茶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令窈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那紧攥袖口的指尖,那闪避的眼神,那强装的镇定下压不住的心神不宁,一切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刻意审视的目光。
“戴佳令窈。”
她突然叫她一声。
“你今儿晚上鬼鬼祟祟,魂不守舍的……”
绘芳故意顿了顿,让那无声的猜疑在空气中弥漫发酵,才慢悠悠地续道:
“莫不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腌臜心思了吧?”
恰在此时,殿外回廊尽头传来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金铁交击与甲叶摩擦的铿锵声,是巡弋的侍卫正在轮班换岗。
这突兀的声响,如同投入火中的油星,瞬间点燃了绘芳脑中早已盘旋的猜想。
她眼中骤然迸射出恍然大悟的精光,嘴角勾起一个既得意又刻毒的笑。
“哦——,我明白了。” 她拉长了调子,语气带着鄙夷。
“你该不会是勾搭上外头哪个轮值的侍卫了吧?倒也是,那些当值的蓝翎侍卫、大内侍卫,哪个不是根正苗红的八旗子弟?正儿八经的旗人身份,吃皇粮拿俸禄的。更别说这趟跟着来斋宫的,十之八九都是各家勋贵府里塞进来搏前程的少爷秧子。啧啧……你要真有本事攀上一个,那我可真要‘恭喜’你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话锋一转,讥诮意味颇深。
“不过呢,我劝你趁早歇了这门心思,醒醒吧。那些爷们儿,家里不是王府就是公府,再不济也是侍郎、都统的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