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低头,凝视着自己方才托举过雨滴的掌心。

那几滴微凉的水珠早已渗入肌肤纹理,只余下一片湿润的凉意。

他缓缓收拢五指,仿佛要将这份上苍初降的恩泽紧紧攥住,永不消散。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邃的笃定:

“你说得对,虔心祝祷,自有天佑。”

他不再多言,转身踏上通往正殿的丹陛石阶。

步履沉稳,带着振奋。

行至殿门前,他脚步微顿,倏然回首,目光穿过飘洒的雨丝,落回阶下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令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细雨的沙沙声,带着近乎叮嘱的温和:

“早些歇息。”

言罢,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没入正殿那扇厚重的门扉之后,只留下阶下独立微雨中的令窈,和那回荡在湿润空气中带着他体温的余音。

细雨无声,继续温柔地洒落,浸润着斋宫肃穆的砖石,也悄然浸润着某些在暗夜中悄然滋生难以言喻的心绪。

令窈立在微凉的细雨中,久久未动。

蒙蒙雨丝如同无形的网,温柔地覆盖下来,很快便洇湿了她的鬓发、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她浑然未觉,只紧紧攥着袖中那枚被明黄络子包裹的粉彩小瓷瓶。

冰凉的瓷壁紧贴着掌心,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透过肌肤,直直烫进心底。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里悄然发酵、膨胀,带着酸涩的甜意与隐秘的悸动,沉沉浮浮。

在这万籁俱寂的雨夜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激越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搏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方才那道明黄身影所带来的,足以颠覆心湖的波澜。

直到雨丝渐密,她才如梦初醒,几步退回廊檐之下。

转过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殿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绰绰人影。

他此刻是在秉烛夜读?还是焚香礼佛?

他们之间,隔着森严的宫阙,尊卑的天堑,如同云泥。

然而此刻,却又奇异地沐浴在同一片温柔的雨幕之下,呼吸着同一方湿润的空气,脚踏着同一块被甘霖浸润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