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令窈和赵婆子关切的视线,将那张单子用力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最深处,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天光,沉默良久。
窗外,蝉鸣聒噪依旧。
连房里那股由闷热、油烟、汗水、脂粉香混合的复杂气息,此刻似乎又沉淀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血腥味。
那所谓的果酱凉糕成了无人再提的禁忌,如同那个消失的、名叫“栓子”的小太监,无声无息地被庞大的宫廷碾作尘埃。
方才那番惊心动魄,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得沁霜从头顶凉到脚底。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软地跌坐在角落一把沾着油渍的旧椅上,脊背紧贴着冰凉的靠背,胸口剧烈起伏,半晌都缓不过神。冷汗湿透了内衫,贴在背上,一阵阵发凉。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场风波的硝烟味和隐隐的惊悸。
不知过了多久,沁霜才像被什么念头猛地刺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垂手侍立、同样脸色微白的令窈脸上。她的眼神复杂,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又夹杂着一丝锐利的探究。
紧紧盯着令窈,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拼凑一个刚刚发现的、极其意外的碎片。
半晌,她才带着一丝不确定,又似乎恍然大悟的震惊,缓慢开口问道:“你……识字?”
令窈心头骤然一紧!方才情急指出单子标记时的举动,终究没能逃过这位心思细密的上司的眼睛。
她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几分谦卑的谨慎:“回姐姐话……奴才……小时候被家里胡乱教过些……认得几个简单的字罢了,不敢说识文断字……”。
沁霜脸上那残留的惊惧瞬间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新发现而骤起的、略带苍白的释然笑意,眼神也更加笃定:
“得了!你少糊弄我!那‘膳’字何等复杂难写!你刚才一眼便能分辨出它与‘茶’字记的区别,还说得那么分明。那些什么龙井、松萝啊、祁门红的字,相比起来反倒简单多了,你必定都能认得全。”
令窈心中念头急转,一时揣摩不透沁霜问这话的用意,究竟是赞赏还是审度?她只能陪着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深言:“……侥幸认得罢了,不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