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瞧着,那些舞乐伶人倒是有福,好歹还能在主子爷跟前晃荡两下,混个脸熟呢。”

这话似是感慨,又暗含对自身虽近御前却只能在幕后的不甘和自怜。

话刚出口,旁边正摆弄着茶则的李婆子抬起头,横了她一眼:

“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主子们开宴的当口,在这里拈酸呷醋,活腻了?”

绘芳一凛,这才惊觉失言,俏脸上那点自怜瞬间被羞臊和一丝慌乱取代,两颊飞起红晕,连忙垂下头坐回自己泡茶的长案前,心不在焉地拨弄这茶叶罐。

好在,此刻连房内的绝大多数注意力,都被另一片区域——御膳房那边热火朝天的忙碌牢牢吸走了。

正殿宴开,便是后方运转的狂潮之时。

十几个内监宫女在头目的号令下分成了四五个清晰的小队:

一支队伍围着那些刚从后厨抬来的大号食盒,飞快地开启盒盖,一名验膳老太监手持细长的银签在不同菜品深处敏捷而仔细地验着。

另一支队伍则在另一块空出的长案前,动作麻利地将那些经过严格验看的成品菜肴迅速重新整理摆盘。

汤品表面滴落的油星被轻巧拭去,精美的拼盘边角被重新调整,颠簸造成的些微瑕疵被极力掩饰,务求每一盘都呈现出最完美的姿态。

而早已等待的传菜宫女们,排成几列,整装待命。只待菜品最终验定整理完毕,司礼太监一声令下,便端起托盘,快步送入殿中。

整个御膳房区域人声、器物碰撞声、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汗水在许多人额角滑落都无暇擦拭。

与这片人仰马翻的紧张区域相比,御茶房这角落,此刻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茶已经备妥,点心也已安放,只待殿内传唤添茶续杯便可。

令窈擦完最后一个银壶,静静地看着远处御膳房那片如战场般的忙碌。连刚被训斥的绘芳,此刻也暂时忘记了酸意,被那庞大高效的运转体系所吸引。

一片令人窒息的忙碌中,角落里的二门子,却仿佛独处在一个奇特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