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几名正在忙碌清点汤羹银壶的宫女太监也抬头望过来,其中两个赫然是令窈当年在御膳房茶房共事时的熟人。

他们显然也认出了令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笑意。

令窈对着那几张旧识的的面孔,遥遥地、用力地点头致意,脸上也努力挤出一个小小的笑。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其中一个小太监还调皮地、极其轻微地扬了扬下巴,又赶紧低头忙活——那意思或许是“好家伙,混到御前去了。” 或是 “好忙。” 也或许是无声的鼓励。

这种昔日共患难的默契,在眼前这片混杂着巨大压力的喧腾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令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自己眼前这三只沉甸甸的银壶。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无数气味、人声、压力与潜在危险的旋涡还在持续旋转。

未时二刻,众人已经清点完毕,只有御膳房那里依旧忙的热火朝天。

顾问行和大姑姑春霭如同两道无声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连房主门入口处。

房内喧嚣刹那间冻结。

无论先前多么繁忙,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线提起一般,瞬间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顾问行的目光沉静如水,春霭脸上那抹淡笑依旧,两人的眼神无声地扫视过整个连房——掠过堆积的器物,忙碌后残存的痕迹,还有每个宫女太监垂下的面庞。

这目光带着审视,亦带着威压。

所幸,他们并未深入,只在门口略作停顿,目光交汇间似有交流,便又如同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人虽走,那紧绷的弦却绷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