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与那日在湖边仓促一瞥不同,此刻在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与病弱带来的脆弱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引人探究的气质。
“秦小姐,请坐。”他放下卷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夜露的微凉。
秦绾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并无寻常闺阁女子面对权臣时的惶恐不安。
“大人深夜相召,不知有何指教?”她开门见山。
裴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手边的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推到秦绾面前:“这是宫中御医配制的凝香丸,于安神定惊、调理气血有益。小姐落水受寒,或可用得上。”
示好?还是试探?
秦绾看了一眼那瓷瓶,并未去碰,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大人赠药。”
见她宠辱不惊,裴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他不再绕圈子,直接道:“秦小姐那日所言漕运‘损耗’之弊,本官已派人初步核查,确如小姐所言,积弊甚深,触目惊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秦绾:“本官好奇的是,小姐深居闺中,从何得知此等关窍?”
来了。秦绾心中早有准备。
她抬起眼,迎上裴砚审视的目光,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与她此刻苍白病容不甚相符的、带着几分疏狂的笑意:
“大人以为,一个能痴缠靖王数年,闹得满城风雨的‘草包’,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还是……蠢得别有用心?”
她轻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清亮而冷静:
“有些事,并非不知,只是以往觉得,不值得罢了。”
“如今,我觉得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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