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夜,前方出现一条大河。
“公主,这是钱塘江支流,过河才能去温州。”向导禀报,“但桥被毁了。”
河上的石桥已坍塌大半,显然是被故意破坏的。初颜望向对岸,隐约可见火光——是陈明的断后部队。
“找船,或者搭浮桥。”她下令。
士兵们砍伐树木,寻找船只。但江南雨季,河水湍急,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公主,这样不行。”慕容白浑身湿透,“等搭好桥,陈明早出海了。末将知道上游十里处有座古渡口,那里水浅,可以涉水过河。”
“水有多深?”
“这个季节……大概齐胸。”
初颜看向身后士兵。连续行军,人人都已疲惫,再涉冷水过河,恐怕要病倒一片。
但时间不等人。
“传令,所有不会水的士兵留下,看守马匹辎重。会水的,随本宫涉水过河!”她率先下马,解开铠甲,“轻装简从,只带兵器和干粮。”
“公主,不可!”彩云急道,“您千金之躯,怎能涉水……”
“江南百姓还在等朝廷平乱,本宫不能等。”初颜已将铠甲卸下,只穿贴身劲装,“慕容白,带路。”
慕容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遵命。”
三千士兵脱去铠甲,手拉手涉入冰冷的河水。水果然齐胸深,水流湍急,不时有人被冲倒,又被同伴拉起。
初颜走在队伍中间,河水冰冷刺骨,但她咬牙坚持。脑中闪过凉州那些期盼的眼睛,闪过父皇信任的目光,闪过三哥担忧的神情。
她不能倒在这里。
对岸,陈明的断后部队发现了他们,箭矢如雨射来。但河水影响了箭的准头,大多落入水中。
“加快速度!”慕容白大喊。
终于,第一批士兵登上对岸。双方短兵相接,在雨中展开厮杀。陈明的部队都是江湖亡命之徒,单兵战力强,但缺乏配合。朝廷禁军训练有素,结成战阵,渐渐占据上风。
初颜也挥剑加入战斗。她的剑术虽不精,但气势如虹,竟也刺倒了两人。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断后部队被全歼。清点战场,俘获二百余人,缴获马匹百余。
“立刻上马,去温州!”初颜一刻不停。
三千人骑马狂奔,终于在黎明时分,看到温州城的轮廓。
但城墙上,飘扬的已不是大雍旗帜,而是一面黑色大旗,上书一个“陈”字。
城门紧闭,城头站满弓弩手。
“来者止步!”城上有人高喊,“再往前一步,万箭齐发!”
初颜勒马,望向城墙。守军至少有两千人,强攻伤亡太大。
“慕容白,温州守将是谁?”
“温州总兵刘昌,是陈明的结拜兄弟。”慕容白道,“此人贪财好色,但颇懂兵法。公主,硬攻不易。”
初颜沉思片刻,忽然道:“传令,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公主?”
“陈明若已出海,刘昌不会死守。他关城门,说明陈明还在城内,或者……还没准备好出海。”初颜冷静分析,“我们围而不攻,等中军到来。同时,派人去查,陈明的船队在哪里。”
“末将去。”慕容白道,“温州港的情况,我熟悉。”
“小心。”
慕容白带人绕路去海边。初颜率军在城外扎营,同时派人回渡口,催促中军加速。
午后,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初颜登上附近小山,用远镜观察温州城。城防严密,但隐约可见城内骚动,似乎有百姓想逃出城,被守军阻拦。
“公主,”彩云递来干粮,“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初颜接过,勉强吃了几口。她确实饿了,但更担心慕容白。去了三个时辰,还没回来。
黄昏时分,慕容白终于返回,浑身是伤。
“公主,查清了。”他喘息道,“陈明的船队停在温州外海的蛇岛,共有大小船只三十余艘。但……但船上的不是金银,是……是人。”
“人?”
“对,江南商会的家眷,还有他掳掠的工匠、医师、读书人,足有三千余人。”慕容白眼中含怒,“陈明要带这些人出海,去南洋建他自己的‘小朝廷’!”
初颜握紧拳头。这个陈明,比慕容青更可恶。慕容青至少是为复仇,陈明纯粹是为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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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抓了一个重要人质——沈万三的独子,沈明轩。”
沈万三的独子?初颜心中一动。沈万三投靠朝廷,陈明就抓他儿子,这是要逼沈万三就范。
“还有,”慕容白压低声音,“陈明……抓了江南各州府的官员家眷,包括温州总兵刘昌的老母和妻儿。所以刘昌不得不替他守城。”
原来如此。初颜明白了刘昌的死守,不是为义气,是为家人。
“公主,现在怎么办?”众将围拢过来,“强攻?还是等中军?”
初颜望向温州城,又望向大海方向。陈明在蛇岛,刘昌在温州城,两人互相牵制,也互相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