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几件换洗衣物、必备药品、银两打包，又特意带上了那本《红焰薯种植手册》和几袋优质种苗——这是她的“明面任务”。

“公主，有人求见。”侍卫来报，“是御史台王霖大人。”

“请。”

王霖匆匆进来，见初颜在打包，叹道：“公主真要离京？朝会上的情形老臣都听说了，凶险啊。”

“正因为凶险，才要去。”初颜请他坐下，“王大人此来，可是有事？”

王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公主离京后，老臣会继续追查魏国公一案。这是近日发现的线索——魏国公生前，曾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那些盐商中，有人与前朝皇室有牵连。”

江南盐商……前朝皇室……初颜心中一动：“王大人的意思是，慕容青可能藏在江南？”

“有可能。”王霖压低声音，“前朝覆灭时，不少旧臣逃往江南，隐姓埋名。慕容青若想复辟，江南富庶之地，正是筹钱筹粮的好地方。而且江南离京城远，便于隐蔽。”

初颜思索着。确实，如果慕容青要建立复辟基地，江南比草原更合适。草原贫瘠，只能做后方，江南才是钱粮根本。

“多谢王大人提醒。”初颜郑重道，“本宫此行，会特别留意江南方向。”

“公主务必小心。”王霖起身告辞，“老臣在京城，会为公主盯紧朝堂。愿公主早日凯旋。”

送走王霖，天色已晚。初颜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房暗格，取出一个锦盒。

盒中是一支金步摇，做工精致，凤嘴里衔着一颗东珠——这是母妃的遗物。她很少戴，但每次离京都会戴上，仿佛这样，母妃就在身边护佑着她。

“母妃，”她轻抚步摇，“女儿又要出征了。这次不是为了边关，而是为了这江山的根基。您在天有灵，保佑女儿，也保佑这大雍的百姓。”

步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回应她。

夜深了，初颜却毫无睡意。她走到院中，看着满天的星斗。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她不后悔。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彩云。

“公主，还不睡吗？”

“睡不着。”初颜仰头望天，“彩云，你说，这天上的星星，能看到人间的疾苦吗？”

彩云想了想：“应该能吧。不是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吗？那些星星，一定都在看着我们。”

“那母妃一定也在看着。”初颜轻声道，“她那么善良，看到人间疾苦，一定很心疼。所以女儿要去做些事，让这人间少些疾苦，多些安乐。”

“公主一定会做到的。”彩云坚定地说，“奴婢虽然不懂朝政，但奴婢知道，公主是好人，做好事。好人做好事，老天会保佑的。”

初颜笑了：“但愿如此。”

主仆二人站在院中，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鼓声。

三更了。

“去睡吧。”初颜转身，“明天还要赶路。”

这一夜，京城很多人无眠。

东宫，太子承基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初颜送来的那封伪造信。他越看越心惊——这模仿得实在太像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真是自己写的。

“殿下，夜深了。”内侍轻声提醒。

承基摆手让他退下，提笔写信。不是给谁的，而是写给自己的反思。

“……孤为储君二十载，自认勤勉，然今日方知，所谓勤勉，不过案牍之劳。于人心，于权谋，孤实浅薄。魏国公在侧二十年，竟不知其狼子野心；朝中党争，竟不察其暗流汹涌。若非三弟与皇妹，孤恐已成他人棋子……”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长叹一声。

他一直觉得自己仁厚是美德，现在才明白，君主的仁厚，要有锋芒，要有智慧。否则，就是软弱，就是可欺。

“来人。”他唤来心腹内侍，“将这封信，送到三皇子府。告诉三弟，孤……知道错了。从今往后，东宫与他，与初颜，同心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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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领命而去。承基走到窗前，望着公主府的方向。

“皇妹，大哥从前糊涂，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三皇子府，承睿正在看北疆传来的密报。林震在信中写道：“……赵峰近日行为确有些反常，常独自外出，问及只说探亲。然其父病重是真，已派人暗中保护其家人。若真有异，臣当断则断，绝不姑息。”

承睿放下信，揉了揉眉心。赵峰跟随林震十年，战功赫赫，若真是内奸，那太可怕了。

但更可怕的是密报中的另一条消息：草原白狼部近日集结兵马，似有异动。而原本应该警惕的几处边关守将，却按兵不动，甚至故意放松巡逻。

名单上的将领，开始动作了。

“殿下，太子派人送来一封信。”侍卫呈上。

承睿看完，眼神复杂。大哥终于醒悟了，但……会不会太迟了？

他提笔回信，只有八个字：“同心同德，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