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风雪归程

张猛沉吟片刻:“公主思虑周全。只是军道要过黑风岭,那里海拔高,这个季节恐怕已经封山。”

“封山就开路。”初颜眼神坚定,“本宫一定要在月底前回到京城。朝会每月初一举行,本宫要赶在下次朝会前,当面呈奏北疆之事。”

当夜,车队在驿站简单休整。初颜亲自为受伤的护卫换药,又写了奏折,将遇袭之事详细记述,用信鸽发往京城——这是给父皇的,也是给朝中某些人看的。

她要让那些人知道:你们的刺杀,阻不了我;你们的毒计,吓不退我。

信鸽扑棱棱飞入风雪,很快消失不见。

二更时分,彩云端来热汤:“公主,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初颜接过汤碗,忽然问:“彩云,你怕不怕?”

“怕。”彩云老实点头,“但跟着公主,又觉得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公主总是知道该怎么做。”彩云眼睛亮晶晶的,“在云州时也是,现在也是。好像天大的难事,到了公主这里,都能找到办法。”

初颜苦笑:“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别无选择罢了。”

她想起小时候在宫中,母妃常说她性子太倔,不懂退让。可若人人都退让,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公主,您说京城那些人,为什么要害您?”彩云问出心中疑惑,“您做的都是好事啊。”

“因为利益。”初颜轻声道,“我推广红焰薯,断了某些人垄断粮价的财路;我查走私,断了某些人通敌牟利的通道;我要肃清吏治,更是断了无数贪官污吏的生财之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岂能不恨我?”

“可他们已经是高官厚禄了,还不够吗?”

“人心不足。”初颜望着跳动的烛火,“有些人,有了十两想百两,有了百两想千两。为了更多的钱财权势,他们可以出卖良心,可以背叛国家,甚至可以……弑君篡位。”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彩云浑身一颤。

“不会吧?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初颜冷笑,“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们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只能在暗地里使绊子、下黑手。”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好了,去休息吧。明日要早起赶路。”

彩云退下后,初颜却毫无睡意。她取出三皇子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说,王御史的奏折已经递上,但被内阁压下了。魏国公上奏自请清查皇商,做足了姿态。太子在朝会上为魏国公说话,称“国舅忠心可鉴,不可因小过而伤重臣”。

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却又比她预料的更棘手。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初颜推开窗,寒风灌入,吹得烛火几欲熄灭。

“父皇,”她对着京城方向轻声说,“女儿这次回去,可能要掀翻半个朝堂了。您……准备好了吗?”

无人回答。只有风雪声,越来越大。

第二日清晨,车队改道向西,进入军道。

军道果然险峻,路面只有官道一半宽,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积雪深可及膝,车队行进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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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命骑兵在前开路,用木板铺在积雪上,马车才能勉强通过。走到午后,才行了不到三十里。

“照这个速度,到黑风岭至少要五日。”张猛忧心忡忡。

初颜下了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队伍前面。她看着险峻的山道,忽然问:“张校尉,如果弃车骑马,多久能过黑风岭?”

“骑马?”张猛一愣,“公主,您千金之躯,怎能骑马冒雪翻山?而且山路湿滑,太危险了!”

“危险,也比在路上被人一次次暗算强。”初颜语气坚决,“传令: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弃车骑马。重伤员留在原地,等后续部队接应。”

“公主三思!”

“本宫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初颜翻身上了一匹战马,“本宫在北疆抗疫时,骑过马、睡过帐篷、吃过粗粮。没那么娇贵。”

她勒转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和边军将士:“此行艰险,本宫不强求。若有不愿冒险者,可留下护送伤员。愿意跟本宫走的,本宫铭记在心,他日必有厚报。”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齐刷刷上马。

“誓死护卫公主!”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盖过了风雪声。

初颜眼眶微热,一抖缰绳:“出发!”

三十余骑在军道上疾驰。马蹄踏雪,扬起白色雪雾。初颜的骑术是在北疆学的,不算精湛,但足以跟上队伍。

越是往高处走,风雪越大。到了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黑风岭下的小营地。这是边军设的临时哨所,只有两间木屋,勉强能容身。

“公主,今夜只能在此歇息了。”张猛检查了木屋,“还算牢固,能挡风雪。”

众人挤在木屋内,生起火堆,烤着冻硬的干粮。初颜和彩云在里间,将士们在外间,中间只隔了一道布帘。

“公主,喝口热水。”彩云递来水囊。

初颜接过,手已经冻得发僵。她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想起林震说过的一句话:“北疆的冬天,能冻死熊瞎子,也能冻出真汉子。”

如今她亲身经历,才知此言不虚。

“张校尉,”她掀开布帘,“从这里到黑风岭隘口,还要多久?”

“正常天气,半日。现在这风雪,至少一日。”张猛往火堆里添柴,“而且隘口可能已经冰封,需要破冰开路。”

“明日一早出发,正午前务必赶到隘口。”初颜道,“本宫有种预感,那些人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岭。”

张猛点头:“末将也这么想。已经派斥候先行探路了。”

深夜,风雪暂歇。初颜披衣起身,走到屋外。月明星稀,雪地反射着清冷月光,天地间一片银白。

她想起云州的那些农户,此刻应该已经睡下,梦里或许期待着来年的好收成。想起北疆的将士,在寒风中守卫边关。想起京城的父皇,不知是否还在批阅奏折。

还有三哥,他一个人在京城周旋,压力想必很大。

“公主,您怎么出来了?”张猛巡夜经过。

“睡不着。”初颜望着北方,“张校尉,你在北疆多少年了?”

“十年了。”张猛也望向北方,“从一个小兵做起,到如今校尉。见过太多生死。”

“后悔吗?”

“不后悔。”张猛摇头,“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只是有时候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

“我们在这边拼死拼活,朝中却有人通敌卖国。”张猛声音低沉,“公主,您知道吗?三年前白河之战,我军原本能全歼敌军,就是因为有人泄露军情,导致三千弟兄白白送命。后来查出来,是兵部一个主事,收了草原人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