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起则界移,遁入虚空。初代阁主·姬轩辕刻。”
“然余观星三百载,见虚空险恶,守望者环伺。锚若轻移,必遭群噬。二代阁主·风后追记。”
“今大劫将至,诸界将倾。
留三钥于此,非为移锚逃遁。
若敌不可胜,若界不可守,
可集三钥,燃九锚为薪。
光耀诸天,示我族不屈之志。
或有仁者见之,或存道义之界,
愿施援手……
然薪尽火传,焚锚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末代阁主·公输班绝笔。”
楚天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原来,这才是天工阁最后的真相。
不是逃跑,不是投降,而是在绝境中点一把最大的火,烧给所有世界看看这个文明宁可把自己烧成灰,也绝不跪着活。
多么悲壮,多么……天真。
“看到了?”
规圆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金四海、鬼姥都下来了,三人呈三角将楚天围在中间。
“焚锚计划……”规圆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公输班以为,点燃自己,就能换来援助?
虚空之中,只有弱肉强食。你烧成灰,别人只会笑你蠢。”
金四海贪婪地盯着石匣:“少废话!龙脉之力就在下面,谁抢到归谁!”
鬼姥的青铜镜对准九根青铜柱:“龙魂……多么纯粹的灵魂之力……足够打开冥府大门……”
楚天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完整的界源石,轻轻放在了石匣中央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接着,他取出天工核心,按在界源石旁。
最后,他将那柄断裂的海渊剑,插在了石台正中央剑身插入的瞬间,祭坛上所有符文次第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如同被唤醒的星河。
“你要干什么?!”规圆使脸色骤变。
“完成天工阁没做完的事。”楚天平静地说,“但不是焚锚求救”
他双手按在石台上,《天工锻魂术》运转到极致,魂力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而是告诉所有看着这里的眼睛——”
界源石、天工核心、海渊断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乌光、银光、蓝光交织缠绕,冲入九根青铜柱!
九柱齐鸣!
锁链哗啦啦剧烈抖动,整座黑水潭开始震动!不,是整个青川山脉在震动!地面龟裂,山石滚落,潭水倒卷!
“此界,有主!”
楚天的声音,随着光芒冲天而起!那声音里饱含着三年来所有的隐忍、挣扎、失去与坚守,饱含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不舍。
小主,
他燃烧了魂力,燃烧了经脉中残存的所有内力,燃烧了生命本源,燃烧了这二十多年短暂人生里积累的一切。
“擅入者——”
光芒冲破潭水,冲破云层,冲破大气,在夜空中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柱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画面:
江城的街巷、墨韵斋的灯火、
武馆里挥汗如雨的少年、医院中重获新生的笑脸、警局里彻夜不熄的灯光……
那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死!”
光柱如剑,斩入虚空深处!
虚空之中,那些沉睡的、游荡的、觊觎的阴影,被这道光惊醒了。
它们“看”向光源,感受到了那股意志那不是求饶,不是妥协,
而是一个文明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最决绝的咆哮:
你来,我就点燃自己。我死了,也要让诸天万界看见——这里的人,宁可站着化为灰烬,绝不跪着苟且偷生!
阴影们沉默了。
进攻?可以。但这个文明会真的点燃九处龙脉,把自己烧成照亮虚空的火炬。到时候,所有世界都会看见这里发生的事。
值得吗?虚空中有的是更弱、更顺从的猎物。
大部分阴影,缓缓退去。
只有三道最贪婪、最凶戾的,依然扑来。
但也就在它们靠近这个世界的瞬间
青川龙脉,九根青铜柱,同时崩碎!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自我焚毁!
九道龙形虚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化作九柄横贯星海的巨剑,斩!
没有声音传来,但那三道阴影的动作骤然僵住,然后……一道湮灭,一道重伤逃窜,最后一道被斩成两截,残躯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光柱渐渐熄灭。
虚空,重归死寂。
黑水潭底。
祭坛已成废墟,白玉粉碎,石匣无踪。九根青铜柱只剩下满地残片,锁链寸断。
规圆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楚天……不见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只有那柄海渊断剑,还插在废墟中央,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呜咽的剑鸣。
金四海和鬼姥也僵在原地。他们能清晰感觉到——龙脉之力消散了。不,不是消散,是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山川之中,从此与山河一体,再无法被任何人抽取、掠夺。
“他……做了什么?”金四海喃喃,手中的仿·匠门尺“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他把自己献祭给了这片土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矩尺使不知何时出现在潭底。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匠神岛一战留下的伤,至今未愈。
但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撼,有悲哀,还有一丝……释然。
“以身为薪,点燃龙脉之光,向诸天宣告此界不可欺。”矩尺使仰头,仿佛能看见虚空深处那些退去的阴影,“从今往后,至少三百年,不会有任何看守者敢打这个世界的主意。”
“三百年后呢?”鬼姥嘶声问,她的青铜镜已经彻底暗淡,镜面布满裂痕。
“三百年后……”矩尺使看向规圆使,看向这个曾经的同伴,“就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能不能记住今天,能不能……诞生新的守护者了。”
他转身,向潭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我们的路,走错了。尺规宣言……该换条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