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并未看到弹幕,她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而美妙的体验中。那空中虚幻的弧线,比绣出任何实物都更让她心醉。她能清晰地“看到”丝线运行的轨迹,能“感受到”力量在其中流转的韵律。
她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勾勒着不同的基础线条。每勾勒一次,她对丝线的掌控便精进一分,体内那缕针煞之气也似乎变得更加温顺灵动,不再仅仅是破坏性的力量,更添了一分如臂指使的圆融。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渐升高。
门外,隐约传来一些窸窣动静和压低的议论声。显然是昨日风波未尽,仍有好奇或别有用心之人在附近徘徊窥探。
但这一次,林未的心境却奇异地平静。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一眼窗外。
她只是缓缓地、将针尖虚点向绣架上那块素白的杭绢。
这一次,她没有调动狂暴的煞气,没有去想那些恢宏却遥远的绝技。她只是将方才空中勾勒那圆融弧线的感觉铭记于心,将那一丝与线共鸣的微妙联系保持住。
然后,落针。
针尖刺破绢面,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噗”。
赤红色的丝线随之嵌入,形成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堪称完美的回纹针脚。针距均匀,线迹平整,力道恰到好处,仿佛经过千百次锤炼。
只是一个最基础的针法。
却与她之前绣出的所有歪扭作品,有了天壤之别。
奶奶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她看不懂那些玄乎的“悬丝勾勒”,但她看得懂这个针脚!这是真正入了门的绣娘,才能有的功底!
林未看着绢面上那一点突兀的红,怔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淤积在胸口的浊气。
窗外窥探的目光似乎仍未散去,十日的倒计时依旧悬于头顶,永昌绣庄的威胁如同阴影笼罩。
但在此刻,在这昏暗的老宅里,在这副蒙尘的绣架前,她终于真正地、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一丝微弱的、却实实在在的——
希望。
那希望不在别处,就在她一针一线,分丝剥茧的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