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归途

璃璟在床底,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无数身着玄色劲装、腰佩东厂番役腰牌、手持利刃与火把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而肃穆地分立两旁,将整个墨玉轩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在那片灼目的火光与肃杀的人墙之中,一个身影,踏着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玄色蟒袍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泛着幽暗深沉的光泽,其上用金线绣制的张牙舞爪的蟒纹,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袍角沾染了夜露与些许未能看清的暗色污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

是裴容!

他回来了!

璃璟几乎要喜极而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然而,当她借着火光,看清他此刻的模样时,那颗刚刚落回原地的心,又被猛地揪紧。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比离去时更甚,毫无血色,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已透支。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唇角却残留着一丝未曾擦拭干净的、已然干涸的暗红血渍。那双凤眼,依旧深邃锐利,如同浸了寒冰的墨玉,但眼底深处,却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血丝,以及一种刚刚经历过极致厮杀与算计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走得不算快,甚至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但那挺直的脊梁,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出鞘染血利刃般的凛冽气场,却让所有番役都下意识地垂首,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甫一踏入书房,便穿透昏暗的光线,越过躬身行礼的福伯,直直射向内室,落在了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上。

“人呢?”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却依旧泄露出的紧绷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恐慌。

福伯垂首,用那嘶哑的嗓音平静回道:“爷,苏姑娘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几乎在福伯话音落下的瞬间,璃璟再也按捺不住,从床底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她发髻微乱,衣衫沾满了灰尘,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惊魂未定的苍白,模样狼狈不堪。

“千岁爷!”她踉跄着扑到内室门口,扶着门框,仰头望着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在看到她那副狼狈却安然无恙模样的刹那,裴容眼底那冰封般的锐利与紧绷,如同春阳融雪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化开了一丝。那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掠过一道深沉如海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安心,有庆幸,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而复得般的悸动。

小主,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上前,越过门槛,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审视或命令,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她冰凉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