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开一步,垂首而立,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大胆,太过逾越。
裴容缓缓睁开眼。
那双凤眼中的血色与痛苦已然褪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幽黑。只是,那幽黑之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一些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明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不再是审视,也不是玩味,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和的注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放松:
“你倒是……每次都能让咱家意外。”
这句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璃璟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裴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那双因为用力按压而微微泛红的手指上。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书案一角拿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白玉瓷瓶。
他将瓷瓶递到璃璟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拿去。”
璃璟愕然抬头。
“宫里御制的玉肌膏,”他淡淡道,仿佛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活血化瘀。”
是……给她的?因为她的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璃璟的心口,让她鼻尖微微一酸。在这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深渊里,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关怀,竟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让人触动。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尚带着他指尖一丝余温的玉瓶,触手温润。
“谢……谢千岁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急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裴容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更深了些。他重新执起笔,目光落回奏疏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今日晚了,”他头也未抬地说道,“不必回听雪堂了。隔壁厢房已收拾出来,你日后便宿在那里,方便……伺候。”
璃璟握紧了手中温润的玉瓶,心中五味杂陈。从偏僻的听雪堂到紧邻墨玉轩的厢房,这无疑是地位的提升,是信任的增加。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裴容接下来那句状似无意的话,却让她浑身的血液再次瞬间冷凝——
“对了,”他蘸了蘸墨,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月色,“你昨日用的那安神香方子,里头有一味‘寒茴萝’……据太医说,前朝宫廷曾用此物,慢性毒杀过一位皇子。你苏家……是从何处得来这方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