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江敛在心中疯狂默数。
一、二、三……
门外“园丁”的嘶吼和扒门声似乎变得遥远、扭曲,像是隔了一层水。
四、五、六……
捂住璃璟眼睛的手,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正在慢慢平复,不是因为镇定,而像是某种力量正在抽离。
七、八、九……
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镜面的寒意,渗透进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十!
江敛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璃璟苍白的面容。他也松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璃璟缓缓睁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和惊惧。
门外的扒门声和嘶吼……消失了。
死寂。
江敛立刻回头看向门板——破洞还在,但那只惨白的手和流脓的头颅已经不见了。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顶门的杂物,透过破洞向外看去。
二楼走廊空空荡荡,昏暗寂静。没有“园丁”的踪影,只有远处墙壁壁灯投下的一点微弱光晕。
它……走了?还是被“规则”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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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又猛地看向角落那面镜子。
镜子上依旧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此刻,在烛光映照下,镜面里清晰映出的,正是这间杂乱储藏室的景象,以及他们两人惊魂未定的倒影。
没有无限走廊,没有红裙女人。
刚才那惊悚一幕,仿佛只是极端压力下的集体幻觉。
但江敛知道不是。腕带上数据链残留的紊乱波动,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股来自镜面的冰冷寒意,都证明了刚才的真实。
守则……生效了。镜子里的异常景象,因他们“闭眼默数十秒”而暂时“修复”或“驱散”了。
江敛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浊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感到一阵脱力。短短几分钟内的生死搏杀和规则对抗,消耗了他巨大的精力和体力,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璃璟也靠着杂物堆滑坐在地,手中的烛台放在地上,火光平稳下来。她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储藏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暂时安全了。
但江敛的心却沉得更深。
“园丁”,红裙女人,镜子里的无限走廊,还有那被拖走的三人……这个庄园隐藏的恐怖和谜团,一层层剥开,却只看到更深更暗的漩涡。
而身边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队友”……
江敛的目光落在璃璟身上。她还在轻轻抽泣,那么真实,那么脆弱。
可刚才,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背后的“园丁”,是她“无意”中撞到了那面关键的镜子,也是她手中的烛火,在镜子异常出现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偏移。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三次、四次呢?
他抬起手,看着腕上已经恢复平静、但依旧猩红刺眼的数据链。系统将他们强制绑定,视为“异常”和“干扰源”。
系统是对的。
至少,关于璃璟的部分,是对的。
她绝对不仅仅是“双E评级的花瓶”。
寂静中,璃璟忽然抬起了头,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她看着江敛,声音沙哑细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依赖:
“江敛……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江敛看着她那双仿佛盛满星光与泪水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探究那深处的平静。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沾染着污迹和血迹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指。
隔着那猩红的数据链。
“不知道。”他回答,声音低沉而清晰,“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哒。”
“哒。”
“哒。”
清晰的高跟鞋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从二楼走廊的深处,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传来。
声音优雅,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主人的从容。
最终,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间储藏室的门外。
一个温和、悦耳、带着些许成熟韵味的女性嗓音,透过门板的破洞,清晰地传了进来:
“看来,我的一些‘小可爱’们,给两位尊贵的客人,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惊吓呢。”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作为庄园的女主人,我深感歉意。”
“不知两位,是否愿意移步我的小客厅……”
“喝杯热茶,压压惊?”
“顺便……”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于那本……你们似乎很感兴趣的……”
“病历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