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沥青,包裹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狭窄的岔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夜”抱着璃璟,几乎是用身体在岩壁上摩擦着向前挪动。后背传来持续的、针扎般的灼痛——那是暗红物质腐蚀的伤口在抗议。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物拖拽着双腿,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机械地向前,向着更深的黑暗,仿佛只要不停下,身后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地底贪婪的脉动就追不上来。
怀中的璃璟轻得可怕,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她依旧昏迷,呼吸微弱而平稳,脸庞在偶尔掠过的一丝不知名微光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夜”低下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脏某个角落传来一阵细密的、陌生的抽痛。
记忆的碎片在疲惫和痛苦的边缘疯狂闪烁:
他看到自己(九阙)懒洋洋地躺在神域的花海上,故意将偷来的星尘洒在她刚整理好的书卷上,看着她气得瞪圆了眼睛,却又无可奈何地重新收拾;
他看到在某个新生宇宙的规则构筑现场,两人因为“稳定性”与“可能性”的权重争执不休,最终各退半步,创造出的星云却意外地拥有了两种特质完美交融的美;
他看到更久远的、模糊的时光里,她还不是这般疲惫沧桑的模样,眼中有着更明亮的光,会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露出真实而轻松的笑意,喊他……
喊他什么?
那个称呼就在舌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余下一阵空落落的怅惘。
“……笨……蛋……”
极轻极轻的呢喃,从怀中传来。
“夜”浑身一震,猛地停住脚步,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璃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境或回忆,那声呢喃,是梦呓。
是在说他吗?说那个过去的、完整的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酸涩、温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是啊,或许他以前真是个笨蛋,才会选择破碎自己,才会让她独自背负起寻找的漫漫长路。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一些什么。
“这次……” 他对着黑暗,也像是对着怀中的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地承诺,“……不会让你一个人收拾了。”
承诺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他混乱的心湖,漾开一圈名为“责任”的涟漪。这责任,不再仅仅是关乎“混沌碎片”的宿命,更是关乎眼前这个具体的人。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岔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向下,坡度时缓时急。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矿物的气味。地底的脉动声被岩层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但并未消失,如同背景里永不散去的低音鼓点。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夜”的意志几乎被纯粹的疲惫和疼痛彻底磨灭时,前方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光。
不是荧光菌类那种幽幽的、飘忽的光。
而是更……人工的,或者说,更像某种能量水晶散发出的柔和蓝白色光晕。
光?!
希望如同最猛的强心剂注入“夜”濒临崩溃的身体。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加快脚步,踉跄着转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岔道在这里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不算太大、却显然经过人工修葺的石室。石室呈圆形,大约十米见方,墙壁由整齐切割的青灰色石块垒成,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风格与艾尔村常见的建筑截然不同,更加古朴厚重。
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干涸的圆形水池。而在水池上方,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星光流淌的幽蓝水晶。那稳定而柔和的蓝白光芒,正是从这块水晶散发出来的。
光芒照亮了石室,也驱散了令人不安的黑暗。更让“夜”感到惊异的是,踏入石室范围后,地底那隐约的脉动声和背后残留的暗红物质带来的腐蚀感,竟然减弱了许多!仿佛这石室本身,或者说这块水晶,拥有某种屏蔽或净化的力量!
安全……暂时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抽空。他腿一软,抱着璃璟,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但干燥的石室地面上,背靠着刻满符文的墙壁,剧烈地喘息。
休息……必须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璃璟安置在自己身旁,让她靠着自己,然后才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血条依旧危险,灵魂层面的疲惫和空虚感如同黑洞。后背的伤口传来持续的刺痛,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石室的光芒似乎对那种暗红物质的侵蚀有一定抑制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