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在一旁陪着用了些,举止间依旧带着难以完全平复的兴奋,看向赵天成的目光,时不时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显然脑海中仍在反复咀嚼今日所闻。
赵天成也不多言,自顾自吃饱喝足,拍了拍手,站起身道:“好了,学问也教了,肚子也填饱了。我出去走走,看看这咸阳城。”
扶苏连忙道:“学生陪先生同往?”
“不必,”赵天成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你留在这里,好好消化今日所学。我自己随意转转,图个清静。”
他需要独处的时间,不仅是放松,更是要亲眼看看,这个被他投入一颗“石子”的古老池塘,究竟泛起了怎样的涟漪。
由扶苏陪着,所见所闻,难免是经过粉饰和过滤的“样板”,他想要看的,是更真实、更底层的咸阳。
扶苏虽有些遗憾,但也明白先生自有深意,便不再坚持,只是恭敬道:“如此,学生便不打扰先生雅兴。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令巡街卫卒通传。”
赵天成点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这处僻静却意义非凡的学宫别馆。
时近黄昏,夏日的暑气稍稍收敛,天际渲染开一片温暖的橘红。
当赵天成踏上市井主干道的青石板路时,一股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目光带着些许讶异,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他初至咸阳时,这座帝国的都城给他的印象是宏大、整肃,甚至可说是肃杀。
街道宽阔笔直,符合“法度”,但行人皆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市肆虽开,交易却显得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仿佛有一根弦始终牢牢绷着,那是严刑峻法的高压,是连坐互保的疑惧,是役繁税重的喘息。
道旁时可见赭衣的刑徒在监工的呵斥下劳作,巡城的兵士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触犯《秦律》细节的庶民。
然而,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近乎“鲜活”的景象。
街道依旧整洁,这是秦法深入骨髓的要求,“弃灰于道者刑”的律条并非虚设。
但行走其间的人,神情明显松弛了许多。
虽不至于喧哗笑闹,但步履不再那般仓皇急促,熟人相遇,会驻足低语几句,甚至能看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市肆的幌子迎风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也响亮了不少,带着一种努力营生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