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关在秘狱最深处、一心求死的身影所占据。
“陛下,”李斯上前一步,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眉头锁成了川字。
“臣等……皆知陛下之忧。赵先生……确乃不世出之奇才。其所言所行,于国朝有再造之功。然……然其死志之坚,前所未见。以往种种试探,或利诱,或暗示生路,彼皆置若罔闻。”
蒙恬声音洪亮,却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率与无奈。
“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那赵先生,骨头是真硬!给他高官厚禄,他嗤之以鼻;暗示可免其死罪,他反以为辱。此人……此人仿佛就不是这世间之人,无惧无欲,只求一死。末将……末将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物能动摇其心?”
蒙毅也叹息一声,接口道:“臣奉命看守,与之接触最多。赵先生看似懒散不羁,言语戏谑,然其心志如铁,目标明确。他所求者,非名利,非权位,甚至非苟活。其所图……臣至今思之,仍觉匪夷所思,却偏偏是他一切言行之根本。强留……恐适得其反。”
嬴政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挫败感喷薄而出,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阵劲风。
“匪夷所思?无惧无欲?难道就让朕眼睁睁看着他……让这等经天纬地之才,明日引颈就戮?尔等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几步踏到御案前,手掌重重拍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意味着我大秦刚刚铺开的‘皇帝新法’,将失去最重要的指引者和修正者!那些‘调研’、‘复盘’、‘动态博弈’之法,除了他,谁能真正洞悉其髓?!”
“意味着马蹄铁、新式炼钢法、曲辕犁、水排……这些让大秦农工、军力陡增的技艺,将就此停滞!那些他随口提及的‘蒸汽之力’、‘海外高产作物’,将永远只是镜花水月!”
“意味着那套‘信用货币’、‘国家借贷’的雏形,将无人能够驾驭!国库空虚之困,或将再次成为勒紧帝国咽喉的绳索!”
“意味着酸奶延他之寿,肥皂洁他之身,而他却要用朕赐予的‘洁净’之躯,去奔赴他那个可笑的‘千亿奖金’?”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痛心疾首。
他列举着赵天成带来的一项项改变,每说出一项,李斯三人的头便垂得更低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