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析时,要特别注意区分个别现象与普遍问题,局部困难与全局风险。例如,某个郡报告粮价略有上涨,可能只是局部供需波动;但若多个产粮郡同时报告粮价持续上涨,或仓储不足,那就可能预示着全国性的粮食安全问题,需要朝廷高度重视,提前应对。”
“此外,”赵天成补充了一个重要观点。
“调研的目的不仅仅是‘了解’,更是为了‘回应’。对于调研中发现的普遍性、紧迫性问题,朝廷必须有所作为,要么调整政策,要么整肃吏治,要么赈济灾荒。如果官员千辛万苦调研反映上来的问题,朝廷置若罔闻,毫无反馈,那么久而久之,这套调研制度就会失去公信力,官员也会失去调研的积极性,重新回到敷衍了事的老路上去。”
“此即所谓‘取信于民’、‘令行禁止’之延伸。”赵天成再次引用典故。
“秦孝公用商鞅变法,徙木立信,目的就是树立朝廷法令的权威性和可信度。调研制度亦然,朝廷通过认真对待调研结果,及时解决反映的问题,才能树立起这套制度的权威,让天下人相信,向朝廷反映真实情况是有用的,是会被重视的。这样才能鼓励更多的人,包括官员和百姓,愿意说真话,报实情。”
嬴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赵天成这一番关于官员调研制度及其政治学意义的论述,信息量巨大,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从具体操作一直上升到治国哲学的高度。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如何打破信息壁垒,如何使帝国统治更加精准、高效、乃至更加“接地气”的可行路径。
这套方法,结合他正在推行的“皇帝新法”,似乎能有效地解决新法推行中遇到的“执行走样”和“数据失真”问题,更能从根本上增强朝廷对庞大帝国的掌控力和应变能力。
“先生……”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豁然开朗后的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