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躺上去,”赵天成指了指构思中的躺椅,“重量增加了,向下的力大了。这椅子就得做得足够结实,各个连接的地方,榫卯啊,或者你用绳子绑,都得能承受住这个增加了的力,不能散架。这承受力的地方,就叫‘受力点’。力沿着椅子腿传到地面,地面再给它支撑。这力传递的路径,就像水渠引水,得通畅,不能在哪块儿堵住了或者断了,不然椅子就得垮。”
禽隼眼神发亮,他制作器物多年,对于结构的牢固有着本能的直觉和经验,但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将这直觉和经验用“力”、“平衡”、“受力点”、“传递路径”这样的概念表述出来。
他感觉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经验碎片,正在被迅速整合,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你做那滑轮组,也一样。”赵天成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滑轮上。
“滑轮的本质,是改变力的方向,或者省力。但省力不是凭空来的,是花了代价的。你省了多少力,就得多拉多长的绳子。这个……可以叫‘功’的原理。力乘以移动的距离,总的‘功’是不变的。你想出力少,就得在距离上找补回来。”
“功……的原理……”
禽隼喃喃重复着这个全新的概念。
他回想起自己验证滑轮组时,确实需要拉动更长的绳索才能将重物提升相同的高度。
原来背后有着这样一层规律!
扶苏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着赵天成口中不断蹦出的新词——“力”、“形”、“工具”、“平衡”、“受力点”、“传递路径”、“功的原理”……每一个词单独看他似乎能理解,但当它们被串联起来,用于解释这些具体而微的工匠之事时,他发现自己如同在听天书。
他看到禽隼眼中那越来越亮的光芒,那是一种豁然开朗、融会贯通的兴奋。
禽隼显然听懂了,不仅听懂,还能立刻与他已有的技艺经验联系起来,甚至能举一反三。
为什么?
为什么禽隼能听懂,自己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
是自己读的书不够多吗?
《诗》、《书》、《礼》、《乐》、《易》、《春秋》,他自幼熟读;律法、政令、兵策,他亦有涉猎。
可这些知识,在赵先生这些关于“力”的朴素道理面前,为何显得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