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辩证法’嘛,说起来可就话长了。它不是什么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看待世界、分析问题的根本方法。说白了,就是教你不要把任何事情看成是孤立的、静止的、一成不变的铁板一块。要看事物内部的矛盾,看它们之间的联系,看它们如何运动、变化和发展。”
他见扶苏听得认真,便继续深入。
“咱们这天地万物,大到王朝兴替,小到鸡毛蒜皮,里头都包含着相互对立又统一的两个方面。比如,有阴就有阳,有强就有弱,有生就有死,有福就有祸。这两方面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它们互相依存,谁也离不开谁;同时又互相斗争,互相转化。这就叫‘对立统一’,是辩证法最核心的一条规矩。”
扶苏眉头紧锁,努力消化着这个抽象的概念。
“先生是说,事物皆由这相反相成之两面构成?且此两面并非僵固,而是……而是会相互转化?”
“对头!”赵天成肯定道。
“就拿你熟悉的王朝兴衰来说。一个王朝初建时,往往充满活力,政治清明,这叫‘生’的一面占主导。但在这‘生’的内部,就蕴含着‘死’的因素。比如,承平日久,官僚会腐败,土地会兼并,社会矛盾会积累。这些就是‘死’的苗头,它们在‘生’的母体里慢慢滋长。等到这些‘死’的因素积累到一定程度,压倒了‘生’的因素,王朝就开始走向衰亡了。你看,这不就是‘生’向‘死’的转化吗?反过来,旧王朝的衰亡‘死’,又为新王朝的诞生‘生’创造了条件,所谓‘乱世出英雄’,‘不破不立’。”
扶苏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我大秦之统一,亦是终结了周室及六国之‘死’,方有今日之‘生’?”
“可以这么理解。但你要明白,大秦这个‘生’的内部,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也同样包含了未来可能导致它‘死’的矛盾。比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严刑峻法与民心向背的矛盾,军功爵制与天下一统后治理需求的矛盾,老秦人与六国遗民之间的矛盾……这些都是对立统一的,它们存在于帝国肌体之内,随时都在运动变化。”
赵天成毫不客气地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