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所见所闻,远超他的理解范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踏入陌生战场的新兵,茫然无措。
嬴政看着他:“今日所闻,你有何想?”
蒙恬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艰涩地说道:“回陛下……末将……末将愚钝。其所言之事,过于……过于骇人听闻。土地、人口、赋税、循环……末将需时日……消化。”
他实在无法组织起更清晰的语言,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的混乱。
嬴政并未责备,目光重新移回李斯身上,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也必然盘旋在李斯心头的问题:“依此新法推行,可能规避那所谓……‘经济周期’?”
问题抛出,章台宫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李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深深低下头,避开皇帝的目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赵天成描绘的那个由资源、人口、分配、人性贪婪交织而成的巨大循环,像一个冰冷的天地之理,笼罩在所有王朝之上。
法律,哪怕是汲取了超前见解的新法,似乎也只是在这个循环框架内进行修补和调整,或许能延缓,或许能缓解,但要说“规避”?
他毫无把握,甚至感到一丝绝望。
沉默了几秒,他极为艰难地开口:“陛下……此问……关乎天命大道。臣……臣愚鲁,实不敢妄断。新法所能致力者,乃在缓解积弊,疏导怨气,稳固根基,或可……或可望延长升平之期。然彻底规避循环……臣……不知。”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和惶恐。
承认自己对某事“不知”,对李斯而言,极其罕见。
嬴政看着李斯低垂的头颅,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阴影。
李斯的回答,其实在他意料之中。
那“经济周期”四字,重逾千钧,连他自己听闻时都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压迫。
但他毕竟是秦始皇,短暂的沉寂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恢复了惯有的决断:“既如此,便先竭力为之。将新法草案尽快完善,条文务求清晰周密,减少漏洞。”
“唯!”李斯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