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现实的巨大困境抛了出来,这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废话!”赵天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当然知道现在不可能!靠竹简?靠手抄?靠你们现在这抠抠搜搜的教育资源?想搞全民义务教育?你做梦呢!始皇帝把阿房宫骊山陵的石头都卖了也供不起!”
他嗤笑一声,重新瘫回他那太师椅的专属凹陷里,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只是随口聊了聊今天天气不错。
“瞅给你吓那样儿。”他懒洋洋地剔着牙缝里并不存在的草茎碎屑,“我说苏公子,你这脑子咋就转不过弯呢?我不是说让你明天就敲锣打鼓,逼着全大秦所有男女老少,不管他是八十老叟还是三岁娃娃,是地里刨食的还是山上打柴的,全都给我立刻、马上、必须学会读写五百个秦篆!你当我是神仙啊?能撒豆成兵还是能点石成金?”
扶苏被赵天成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一愣,脸上的惊恐和茫然还没褪去,下意识地问道:“那……那先生之意是?”
“我的意思是——”赵天成都拉长声调,用看榆木疙瘩的眼神看着扶苏。
“要创造条件!要打开那道口子!要让那些自己想识字、有能力识字、识字后能派上用场的人,能够毫无禁忌、相对容易地去学到知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识文断字这事儿被你们这帮贵族、官吏子弟当成传家宝似的捂着,寻常人想摸一下门都没有!”
他坐直了一点,手指随意地在地上划拉着。
“打个比方,现在知识就像被锁在你们咸阳宫最深处宝库里的金子,普通人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门口还站着一排拿着戈戟的卫兵,瞪着眼睛吼:‘滚开!贱民!这也是你能觊觎的?’”
“我呢,不是让你们现在就把所有金子都搬出来大街上撒币。我是说,能不能先把宝库那沉重的大门推开一条缝?让外面的人能瞅见里面确实有光,有好东西!能不能在宝库旁边,搭个简陋点的棚子,放点铜钱、碎银子之类价值低一点但更实用的东西?并且挂个牌子告诉所有人:‘嘿,谁想进来学点手艺、认点字,以后说不定能换个更好的锄头、多打点粮食,甚至有机会给官府干活多挣点口粮,欢迎啊!虽然棚子里没有金疙瘩,但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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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的眉头紧紧锁着,似乎在努力理解赵天成这个“宝库和棚子”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