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太师椅旁,再次用力按了按椅背,确认其稳固。
“大秦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外敌!匈奴?百越?疥癣之疾尔!大秦锐士横扫六合,百万雄师枕戈待旦,这些外敌算个屁!真正的问题在于——大秦自己,已经不会‘升级’了!”
“升级?”扶苏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张奇怪的椅子。
“对!升级!”赵天成斩钉截铁,他走到椅子正面,双手按住那对宽大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就像始皇帝,从秦王嬴政,升级成了始皇帝嬴政!名号变了,疆域变了,身份变了,可你们治国的理念?还停留在‘秦王’时代!”
“还是那套只适用于关中一隅、只适用于战时动员的老办法!这就好比给一匹能日行千里的神驹套上牛车的破轭辘,跑得越快,死得越惨!”
“想想看!当年在关中,秦法为何能深入人心?”
“因为打仗!有仗打,就有军功!砍一颗脑袋,升一级爵位,分田分宅分奴隶!黔首们提着脑袋上战场,为的就是这条活路!”
“贵族们支持变法,为的也是这条晋升之路!整个秦国,就是一个巨大的、高效的战争机器!”
“可现在呢?”赵天成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松开扶手,直起身。
“天下一统了!仗打完了!军功爵这条路,对绝大多数黔首来说,已经堵死了!关中老秦人还好,家底厚,有爵位撑着。可六国故地的黔首呢?他们没仗打,没军功,只有无穷无尽的赋税、徭役和那套勒得他们喘不过气的秦法!”
“贵族呢?除了少数跟着始皇帝得了大便宜的,大部分旧贵族被剥夺了特权,成了‘新地主人’的眼中钉,或者干脆被迁到咸阳当猪养着,惶惶不可终日!就连那些皇族公子,不也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触了法条,被始皇帝亲手‘法办’了吗?”
隔壁耳房内,嬴政的呼吸骤然一窒!
扶苏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