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简直是将他精心构建的、以“利出一孔”为核心、以“末业之禁”为手段的整套经济控制体系,连根拔起!
匠籍、市籍、繁杂的行商许可...这些用来牢牢控制人口流动、抑制商业、确保“耕战”国策的基石,在这个“法无禁止即可为”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若百姓皆可自由营生,不受这些无形的“禁令”束缚,朝廷如何掌控?赋税如何确保?
人心如何凝聚于“耕战”一途?
一股寒意从李斯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狂徒之言,看似荒谬,却如一把无形的快刀,精准地斩断了法家“牧民”之术最核心的缰绳!他仿佛看到无数黔首挣脱枷锁,四散奔流,朝廷的号令在他们身后化为虚无...
嬴政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强烈到无法掩饰的惊疑与探究!
限制官府?放纵百姓?
这一收一放,看似矛盾,却隐隐指向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秩序...这狂徒,究竟意欲何为?
“先生!”扶苏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他完全被这颠覆性的理念攫住,“若依先生所言,官府束手束脚,百姓各行其是...这天下...岂非...岂非要大乱?朝廷威严何存?赋税何来?兵源何继?外敌何以御之?”
赵天成闻言,终于停下了所有木工动作。
那张粗粝的太师椅已具雏形,稳稳立在牢房中央。
他走到椅子正面,双手按住冰冷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昏暗,钉在扶苏脸上,也仿佛穿透墙壁,钉在隔壁那几位听众的心上。
“乱?”赵天成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官府的手被‘法无授权’的链子拴住了,不能想抢就抢,想征就征,想抓就抓,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黔首知道自己只要不碰律法写的‘红线’,就能安心种地、做工、行商,靠本事吃饭,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飞来横祸,怕衙役上门,怕家破人亡!他们会更愿意踏踏实实干活,创造财富!这日子有奔头,人心就稳!人心稳,天下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