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搭在玉带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话倒是戳中了要害,复周礼即复分封,乃陛下逆鳞。
但……仍是老生常谈。
他心中冷笑:狂徒也就这点见识。
“儒家不行,那法家呢?”赵天成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看吧,重头戏来了”的戏谑。
他放下锤子,拿起那把沉重的青铜锯,对着另一块准备做床板的厚木板,用力锯了下去!“滋啦——!”刺耳的噪音再次响起。
“法家可是你们大秦的立国根基,始皇帝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
李斯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井底之蛙,也配妄议泰山?
“法家好啊!”赵天成锯得木屑纷飞。
“商君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严刑峻法,富国强兵!立竿见影!大秦能一统六合,法家居功至伟!这就像一把快刀,”
他猛地将锯子从木板中抽出,做了个劈砍的动作。
“咔嚓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藤蔓野草全砍了,清清爽爽!”
李斯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算你识货。
“可是!”赵天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他手中锯子再次划过硬木的刺耳噪音。
“这把刀,它太利了!太冷了!用久了,它就不是砍杂草,是在砍树根啊!”
他指着锯好的床板边缘那些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锯痕。
“法家眼里只有‘法’,只有‘利’,只有‘力’!‘法’是什么?是规矩,是尺子!可它把规矩定得密密麻麻,细到黔首晚上走夜路必须俩人同行,细到田埂宽度几何,细到哭丧能哭几声跳几下!”
“苏公子,你说,这规矩是不是比鱼鳞还密还硌人?活人过日子,又不是木头桩子,哪能处处卡得那么死?这不叫规矩,这叫枷锁!时间长了,再老实的人也想把这枷锁砸了!”
他拿起刨子,开始用力地刨平床板表面,发出“唰唰”的声音,刨花卷曲着落下。
李斯心中嗤笑:愚民畏威而不怀德,不如此焉能令行禁止?规矩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