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郡县制,水土不服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郡县制本身没错,错的是玩法太单一!始皇帝是基建狂魔,搞的是全国连锁直营店,规矩都一样,可问题是,各地的‘客官’口味不一样啊!”

“比如泗水郡那地方,河网密布,三天两头闹水患。按秦律,修水利是郡守的职责。可新派去的秦吏,是打仗砍人升上来的,懂个锤子的治水?”

“就知道按律征发民夫,挖沟筑堤。结果呢?沟挖得笔直好看,符合秦律标准了,可水一来,该淹还是淹!”

“为啥?他不了解当地水性!瞎指挥!劳民伤财,屁用没有!”

“老百姓骂谁?骂郡守?骂秦吏?最后还不是骂到咸阳宫那位头上?”

他看向扶苏,眼神锐利:“你说,这种情况,是郡县制不好,还是派去的人不行?或者说,咸阳宫里的规矩,是不是该给下面留点‘因地制宜’的活扣儿?”

“别动不动就‘律令如山,违者必究’?”

“那郡守要是敢用本地懂行的老水工,按本地经验修个弯弯曲曲但真能防洪的堤,算不算违律?要不要被治罪?”

扶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赵天成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思维深处某个被“秦律万能”所堵塞的角落。

他想起自己曾在上林苑与博士们论道,听他们谈及各地风物人情之异,当时只觉有趣,从未想过这“异”与那看似天经地义的“律法统一”之间,竟存在着如此尖锐的矛盾!

而父皇…父皇追求的是绝对整齐划一的“同”,是车同轨、书同文背后那不容置疑的帝国意志!

隔壁耳房,死寂得可怕。

青铜灯盏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嬴政铁青的脸映照得明灭不定。

蒙毅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清晰地看到皇帝陛下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泗水郡…水患…嬴政的脑中瞬间闪过几份被压在众多“祥瑞”奏报之下的密牒,似乎提到过当地吏民对治水颇有怨言,被他以“郡守不力,已责罚”寥寥数字批过。

此刻想来,那“不力”的背后,是否正是秦吏面对复杂地情的束手无策?

而他追求的“同”,是否成了扼杀地方解决实际问题能力的枷锁?

赵天成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冰冷的铁锥,一下下凿击着帝国根基最脆弱的部分。

“再说这郡县制推行的根基——人!可靠、能干、懂地方又忠于大秦的官吏,哪来那么多?陛下迁关中老秦人去六国故地当‘新地主人’,想法是好的,用自己人放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