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嬴政猛地低喝,打断了蒙毅。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墙壁,胸腔剧烈起伏。
愤怒?有!
被一个囚徒如此赤裸裸地指责帝国政策,甚至质疑他的雄才大略,这对他至高无上的威严是莫大的亵渎!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戳中心底最深、最隐秘忧虑的惊悸!
赵天成描绘的那幅“弦断民反”的景象,像噩梦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失去对基层的控制,失去基本的物资保障,再强大的武力也会顷刻崩塌。
当年他扫灭六国,不也是利用了六国自身内部的腐朽与民怨吗?
嬴政的目光重新投向墙壁,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继续听!朕要听听,他对我大秦这‘漏了的钱袋子’,可有什么……‘高见’!”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牢房里,扶苏被“民心”的诘问冻住了。
扶苏坐在草堆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微微的颤抖。
他出身钟鸣鼎食,何曾将“黔首饱暖”与“江山稳固”如此赤裸地联系起来?
那“钱袋子漏了”的比喻,像冰水浇头,激得他骨髓缝里都透着寒意。
“先生此言…振聋发聩。”扶苏的声音干涩,“然则,学生仍有不解。陛下推行郡县,收天下权柄归于中央,使政令通达四海如臂使指,此乃前所未有之大一统根基!”
“譬如胶东郡守推行秦篆,令行禁止,教化之功,岂非郡县大善?”
“何以在先生口中,竟也成了…隐患?”
他抬高了声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仿佛要抓住这帝国制度最后的荣光。
“大善?”赵天成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像看一个执拗的孩子。
“没错,郡县制本身,是始皇帝扫平六国后最硬核的操作!”
“比那些只知道分封的老古董强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