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曌旭听完,心中暗自惊叹。
她深深地看着丈夫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所图之大,所谋之远,早已超出了简单的玄门整合或商业博弈,其眼光已然投向了国家统一、地缘战略和更长远的布局。
这份野心与城府,让她都感到一丝凛然。
此刻,她不禁将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名动京华又疯疯癫癫的赌鬼道士陈山河重叠起来。
血脉的传承,有时真是奇妙而矛盾。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亲生母亲?那个……沪上邱家的四小姐。”
陈阳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态度依旧淡然:“我很早就知道她是谁,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她离开我和老赌鬼后,回到了沪上,嫁入了门当户对的家族,儿女双全,生活美满。这样很好,我不想去打扰她的平静。”
李曌旭既诧异于他早已洞悉一切,又不解于他这种近乎彻底的释然:“你就没有一点怨恨?或者……想见一面的冲动?你和王景川,在对待原生家庭的态度上,还真是完全不同。”
“本质上不同。”陈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超然的通透,“王景川的恨,源于被刻意灌输的仇恨和对父爱、对认可的扭曲渴望。而我,对那位在我三岁就离我而去的沪上名媛,没有任何记忆,自然也谈不上感情。我的养母潘月虽非生母,却给了我她能给的全部。至于生母邱令仪……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当年选择离开,或许有她的不得已,或许只是追求她想要的生活。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仅此而已,谈不上恨,也谈不上爱。”
他借此机会,再次劝导妻子:“所以,曌旭,对王景川,也希望能多一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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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曌旭凝视着他,若有所思。他内心的这份豁达与冷静,究竟是天性使然,还是后天修炼所致?
她沉默片刻,又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当面再见到她,会怎样?”
陈阳笑了笑,眼神澄澈:“大概会像见到一位陌生而略有渊源的长辈吧,礼貌地打个招呼。我对她实在生不出什么深刻的感情。过去的早已过去,她有了她的圆满,我也有了我的道路和需要守护的人。”
两人交谈间,车辆已驶抵位于城北一家颇具规模的马术俱乐部。
司机熟练地将车停靠在专用的贵宾停车区,随机快步下车为李曌旭拉开车门。
陈阳则自行推门下车,站在车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俱乐部的主体建筑是仿欧式古堡风格,由巨大的花岗岩砌成,占地极广,在夜色中灯火璀璨,却又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韵味,与周边现代化的设施形成微妙对比。门口站着穿着标准骑手服、身姿挺拔的门童,神情专注。停车场内,清一色地停放着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等顶级豪车。来往的宾客无论男女,皆衣着光鲜,气质不凡,言谈举止间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从容与疏离,显然都是京津圈内的社交名流、商业精英及其家眷。
李曌旭自然地挽住陈阳的手臂,简单介绍,声音不高,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邱家,作为沪上的老牌望族,解放前就是买办出身,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回来投资的侨商。这家马术俱乐部是邱家多年前在北方布局的产业之一,在京津圈的圈子里口碑不错,很受一些崇尚西洋生活方式、注重私密性的世家子弟和新兴富豪的青睐。”她特意再次提到“邱家”,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陈阳平静的侧脸,似乎在提醒他此地的渊源。“今晚的饭局是谢成理安排的,算是为我们在晋北合作的示范项目取得初步进展做个非正式的庆祝,也顺便加深一下联系。”
“御马苑……名字倒是气派,以前略有耳闻,没想到背后是邱家的产业。”陈阳淡淡评价道,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些豪车和宾客,看到了站在俱乐部主入口璀璨灯光下,正翘首以盼的谢成理的身影。
谢成理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款杰尼亚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显得既儒雅又不失亲和力。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比他年轻几岁、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跳脱、眼神中带着一丝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弟弟谢雨亭。
“陈哥!李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谢成理脸上堆满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上前,与陈阳紧紧相握,力度适中。然后又转向李曌旭,微微躬身,恭敬致意。
谢雨亭也连忙跟上,语气带着一丝紧张与讨好:“陈哥,李总,晚上好!”
“成理客气了,我们就是来蹭顿饭。”陈阳与他握手,态度温和。
“哪里哪里,您二位能来,是我们谢家的荣幸!里面请,宴席已经备好,就等二位了!”谢成理侧身引路。
谢雨亭也连忙跟上,态度殷勤。
谢家兄弟一左一右,引着陈阳和李曌旭穿过气派的鎏金大门,往俱乐部深处走去。
内部装修是经典的欧陆复古风格,厚重的橡木护墙板打磨得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描绘英伦狩猎场景的巨幅油画,画框精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优质皮革、精心保养的木料、以及高级雪茄的醇厚香气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营造出一种奢华而私密的氛围。偶尔有穿着骑手服或晚礼服的男女走过,低声交谈,发出矜持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