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当众打脸!
李曌旭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发作,却被陈阳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止住。
陈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方的冷漠是理所当然。
他依旧举着酒杯,目光却缓缓扫过桌上几位元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角落:
“闫老当年主政苏省,力排众议修通南岭铁路,贯通南北动脉,功在千秋,至今仍是苏省经济发展的脊梁。这份魄力,晚辈每每读及地方志,都深感敬佩。”
闫怀山盘核桃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阳的目光转向刘老:“刘老执掌北疆能源时,正值国际油价暴跌,行业寒冬。是您力主技术革新,引进先进采掘设备,带领企业扭亏为盈,保住了数万工人的饭碗。这份担当,堪称定海神针。”
刘望松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最后,陈阳看向钱昌继:“钱老在金融风暴前夕,顶住压力,果断收紧银根,严控地方融资平台无序扩张,为后续国家宏观调控争取了宝贵时间和空间,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系统性风险。这份前瞻性,晚辈望尘莫及。”
钱昌继脸上的皮笑肉不笑,彻底僵住了。
陈阳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真诚的钦佩,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些老朽最引以为傲、却也最容易被时代遗忘的功绩。
他是在提醒他们:你们的辉煌,只属于过去。你们的贡献,李家记得,但时代,已经变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陈阳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古剑,那温和的笑容下,陡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李家这艘大船要行稳致远,既要铭记前辈筚路蓝缕之功,更要依靠后继者开拓进取之力。躺在功劳簿上指手画脚,非但不能护航,反而会成为前行的阻力,甚至……暗礁。”
“暗礁”二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千钧重压,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闫怀山等人心头!
花厅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身着中山装、白发如雪的年轻人。他竟敢在婚宴之上,在李家元老面前,说出如此不留情面、近乎宣战的话!
闫怀山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手中的核桃“啪”地一声被捏得死紧。
刘望松和钱昌继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阳不仅当众揭了他们倚老卖老的底,更用他们昔日的功绩反衬他们今日的顽固,最后那“暗礁”的警告,更是赤裸裸的威胁:挡路者,将被清除!
陈阳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闫怀山等人,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他转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目光投向其他派系的代表席。
他端着酒杯,主动走向晋绥谢家的谢仲谋。谢仲谋立刻起身,脸上堆起完美的笑容:“陈司长,李总,恭喜恭喜!佳偶天成,李家后继有人啊!”他举杯相迎,姿态无可挑剔。
“谢书记客气。”陈阳与之碰杯,笑容亲切,眼神却平静无波,“晋省能源转型,担子不轻。谢书记主政一方,劳心劳力。听说最近在探索煤化工新路径?方向很好,但技术瓶颈和环保压力,还需慎之又慎。李家在相关领域有些积累,若有需要,随时可以交流。”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与合作提议。但“技术瓶颈”、“环保压力”、“慎之又慎”几个词,却像绵里藏针,精准地刺在谢家当前最敏感的神经上,更隐晦地点明:你们的动向,我了如指掌;你们的难题,我有能力影响甚至掣肘。这杯酒,是示好,更是无形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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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仲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陈司长消息灵通,关心地方发展,令人感佩!有机会定当请教!”他仰头饮尽,心中凛然。
接着是皖系宋家的宋清远。陈阳与之对饮,话题却似不经意地转向了文化保护:“宋司长主管文化,责任重大。我最近在豫省,深感民间文化传承保护之迫切。尤其是一些散落民间的古籍、古谱,价值极高,却也极易流失。李家有意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基金,联合各方力量,系统性地进行抢救性保护。宋司长是行家,还要多提宝贵意见。”
这是在抛出一个诱人的文化基金合作项目,同时也在暗示:文化领域的资源与话语权,李家也要深度介入了。
宋清远目光微凝,笑着应承,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随后是京圈王家的王崇明和王啸。
陈阳敬酒时,目光在王啸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意味深长:“王老精神矍铄,是我辈楷模。王啸兄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只是年轻人做事,有时难免血气方刚,还需王老这样的定海神针时时提点,把握好分寸才好。就像这杯中之物,浅尝辄止是雅兴,贪杯过量,可就要伤身误事了。”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残酒,语气平淡,却让王啸瞬间想起在铁血山庄被陈阳震慑的狼狈,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王崇明则深深看了陈阳一眼,干笑两声,含糊应过。
这是敲打王啸,更是警告王家不要轻举妄动。
苏系、桂系、粤系……陈阳一一走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对态度友好的,释放合作信号;
对态度暧昧的,抛出利益诱饵或展现肌肉;
对潜在敌意的,则含蓄敲打,点到即止。
每一次碰杯,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寒暄,都暗藏机锋,精准地传递着不同的政治信号。
他像一个高明的弈者,在觥筹交错间,无声地布下了一张纵横捭阖的大网。
穿过衣香鬓影的核心区域,陈阳的脚步停在了靠近后厨、相对僻静的一桌。
五阴将:刀疤脸、钻地鼠、穿山甲、滚地龙、掘墓人,局促不安地挤在这里。
桌上菜肴虽同样精美,但他们显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埋头苦吃,不敢大声喧哗。
当陈阳的身影出现在桌旁时,五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脸上满是惶恐和受宠若惊。
“陈……陈爷!”刀疤脸声音发颤,下意识想跪,被陈阳一个眼神制止。
“坐。”陈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拿起桌上备用的干净酒杯,亲自拿起一瓶未开封的茅台,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
这个动作,让同桌其他几位李家旁支的年轻子弟都看呆了。
“诸位,”陈阳举杯,目光扫过五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陈阳的班底,是李家守护地下文脉的眼睛和手脚。前路艰险,责任重大。这杯酒,敬你们过往的江湖岁月,也敬你们未来的新生!跟着我,把地下的国宝看好,把老祖宗留下的根脉守住!干!”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入五阴将耳中,也传入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耳中。
“敬陈爷!!”周彪等人眼圈瞬间红了,嘶哑着嗓子低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他们手忙脚乱地抓起酒杯,有的甚至洒了大半,仰头将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陈阳赐予的、沉甸甸的信任与承诺。
这一幕,落在远处闫怀山等老顽固眼中,更是刺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