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戏院惊梦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比唱戏时更添几分真实的慵懒与温柔。

陈阳点点头,只觉得喉咙干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柳姑娘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柳砚卿轻轻摇头,坐直了身子,将额前一缕散落的青丝拢到耳后:“你们伤得不轻,尤其是你,高烧不退。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立刻送去医院,但……”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陈阳和他身边的苏韵,“我看你们的情况,恐怕并非寻常伤病,医院……也未必能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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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一怔,随即苦笑:“柳姑娘慧眼。”

柳砚卿没再多问,只是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吧,你烧了一整晚。”

陈阳接过水杯,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手,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腕上的一丝异样,她的脉搏竟比常人慢了许多,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

他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抬眸,更加专注地看向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端倪。

柳砚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虑,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我自幼体质特殊,偏于阴寒,脉搏也比常人缓慢许多,气息异于常人,吓到你了?”

陈阳摇头:“只是担心柳姑娘身体。”

柳砚卿淡淡一笑,那笑容清浅,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其中的情绪:“习惯了。”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转而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了吗?”

陈阳沉吟片刻,斟酌着语句,缓缓说道:“我们……算是游离于世俗之外的修行之人吧。你可以理解为……江湖中人。”

“江湖?”柳砚卿眸光微动,“这年头,还有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陈阳轻声道。

柳砚卿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似乎又亮了一分,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忽然低声道,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我父亲……以前也常说这句话。”

“令尊是?”陈阳顺着她的话问道。

“苏州博物馆,前副馆长,柳寒山。”

她的声音很平静,陈阳却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哀伤。

陈阳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皱眉思索片刻,一段记忆浮上心头。大约两年前,曾有一桩轰动一时的新闻,苏州博物馆一批珍贵青铜器在夜间失窃,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极其恶劣。当时的副馆长柳寒山被指控涉嫌监守自盗,最终锒铛入狱。此事当时在文博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原来是他……”陈阳心中了然,再看柳砚卿时,眼中多了一丝复杂。

柳砚卿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自嘲一笑:“你也听说过那件事吧?没错,我父亲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贪腐馆长’。”

陈阳摇头:“我不信。”

柳砚卿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我不信令尊会做那种事。”陈阳直视她的眼睛,“能教出柳姑娘这样的女儿,他不会是贪财之人。”

柳砚卿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泛起了红晕,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了她清澈的眸子。

她迅速低下头,借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激荡。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脸,眼中水光已褪,只余下更深的寂寥与无奈,轻声道:“谢谢……谢谢你愿意相信。但……司法已定,事实……就是事实。”

陈阳没再多言,有些伤口,需要当事人自己愿意揭开时,旁人才能触及。

他转而问道:“这间戏院是……?”

“祖上留下的。”柳砚卿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一丝眷恋,“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学戏、练功、背曲谱……可如今……”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飘忽的怅惘,“可如今,这片地被划入了拆迁范围,这座戏院……很快也要保不住了。就像很多东西一样,说没,也就没了。”

陈阳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中莫名一痛。

就在这时,躺在竹椅上的苏韵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很快便恢复了灵动与深邃,只是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你醒了?”陈阳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苏韵虚弱地点点头,试图坐起身,陈阳小心地扶了她一把。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站在桌旁的柳砚卿身上,金色的眸子微微一闪,流露出一种属于妖族特有的审视与好奇。

“这位是?”

“柳砚卿,救了我们的恩人。”陈阳介绍道。

苏韵挣扎着坐起身,冲柳砚卿微微颔首:“多谢姑娘。”

柳砚卿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苏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声道:“柳姑娘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很特别的气息呢。”

柳砚卿眸光一凝:“什么?”

苏韵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陈阳,低声道:“我们该走了,不能连累她。”

陈阳明白她的意思:他们是玄门中人,身上牵扯的因果太重,柳砚卿只是个普通人,不该被卷入他们的世界。

他点点头,起身对柳砚卿郑重一礼:“柳姑娘,救命之恩,陈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尽管来燕京大学历史系找我陈阳。”

柳砚卿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是大学老师,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轻声道:“言重了。你们……保重。”

陈阳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这副容颜刻入心底。然后,他不再犹豫,搀扶起依旧虚弱的苏韵,转身,步履虽有些蹒跚,却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檀香与戏曲余韵的休息室,穿过空荡寂静的戏院大堂,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天色已然微明,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清冷的晨风吹拂而来,带着都市苏醒前的喧嚣与凉意。

陈阳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栋在晨曦微光中更显破败孤寂的“苏园戏院”匾额,心中竟有些不舍。

苏韵虚弱地靠在他肩上,看着他复杂的神情,忽然轻轻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了然:“怎么?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