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巴乃村头逢异客,陨玉引伴获灵绦
溶洞深处的寒意像附骨之疽,即便钻出十万大山的褶皱,裤脚仍在往下滴着溶洞里的渗水,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串深色的圆点。王胖子举着的火把早就熄了,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棍,他甩着胳膊抱怨:“这破洞比昆仑神宫的冰道还邪乎,胖爷我脚踝都崴了三次!”话音未落,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后来才看清是块露出地面的老树根——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正好撞在一棵老榕树上,树瘤子硌得他龇牙咧嘴,疼得直抽气:“哎哟喂,这树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等胖爷我回头找把锯子,把你锯成柴火!”
胡八一没理会他的抱怨,用工兵铲拨开挡路的野藤,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片青灰色的瓦顶顺着山势铺开,炊烟像淡蓝色的绸带从瓦缝里钻出来,在晨雾里慢慢散开,缠绕着半山腰的竹林。村口的老槐树下拴着几头水牛,嚼着草料的动静“咔嚓”作响,混着远处的鸡鸣,把这片山坳衬得格外鲜活。“是个村子。”他指着村口那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巴乃”两个字,笔画被雨水泡得发涨,边缘晕成一片模糊的红,“咱们总算见着人烟了。”
Shirley杨从背包里翻出块干净的布,给苏晴擦着脸上的泥渍——那是刚才在溶洞里躲避密洛陀时蹭上的灰。“先找户人家问问情况,补充点水和食物。”她的帆布背包经过溶洞里的磕碰,侧面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压缩饼干包装,纸壳被潮气浸得发软,“顺便看看能不能借个地方歇歇脚,我得把背包缝补一下。”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针线包,银针在晨光下闪了闪,那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毕邪摸了摸怀里的真雮尘珠,珠子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温润,不再像在溶洞里那样发烫。他的“地域适应能力”还在运转,能清晰地感觉到村子里有股微弱的熟悉气息,像是某种玉石的凉意,若有若无地从村东头飘过来。“东边好像有情况。”他朝着村东头望去,那里有间孤零零的吊脚楼,竹编的墙面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晨露,门口的石板路上,坐着个穿蓝色连帽衫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望着远处的山。那背影很静,仿佛和周围的竹林、吊脚楼融为了一体,只有风吹过连帽衫的衣角时,才会微微晃动一下。
王胖子一听见“情况”两个字就来了精神,瘸着腿凑过来:“啥情况?有古董?还是有粽子?”他的眼睛在晨光下锃亮,刚才崴脚的疼仿佛一下子忘了,“胖爷我这双慧眼,隔着三里地都能看出青铜器的锈色!”他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肚子,结果牵扯到脚踝,疼得“嘶”了一声,又赶紧把身子缩了回去。
苏晴轻轻拽了拽毕邪的袖子,银锁在她胸前晃了晃,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别贸然过去,村里的人可能不喜欢外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我父亲说,南疆的村寨大多有自己的规矩,比如不能踩门槛,不能碰神龛,乱闯容易出事。”她的目光扫过村口的老槐树,树干上挂着些红布条,在风里轻轻飘动,“你看,那树上挂着祈福的布条,说明这村子有自己的信仰,咱们得小心些。”
胡八一已经朝着村口的老槐树走去,那里坐着个抽烟袋的老汉,竹椅在青石板上摇得咯吱响,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老乡,打听个事。”他递过去自己揣着的烟,是从北京带来的“大生产”,烟盒都被压得有些变形,“我们是来山里考察的,迷路了,想在村里借住两天,行不?”
老汉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们满身的泥污,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考察?”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壮语腔调,每个字都拖着长音,“这穷山恶水的有啥好考察的?石头缝里能长出金子不成?”他顿了顿,烟袋往嘴里送了送,“前阵子也来过几个背着大包的年轻人,说是要找啥‘水潭’,进去就没出来。”
毕邪心里一动,水潭?难道是《盗墓笔记》里提到的那个瑶寨水潭?传说那里藏着密洛陀的秘密,还有青铜器物的碎片。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块从溶洞里捡来的碎玉——是块陨玉碎片,灰黑色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坑洼,却透着股奇异的凉意。刚才在溶洞里被密洛陀围攻时,这块碎玉突然发烫,帮他挡了一下石拳的撞击,不然胳膊恐怕已经断了。
就在这时,村东头的吊脚楼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竹板被踩动的声音。那个穿蓝色连帽衫的身影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
毕邪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人很高,身形清瘦,蓝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削薄的嘴唇,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没什么血色。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异常修长,静静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很短,透着健康的粉色。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得像深潭,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把人的心思都映照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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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哥?”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焦木棍“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张、张起灵?”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两步,差点把脚踝崴得更严重,“真、真是你?你咋在这儿?”
那人没有说话,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当落在毕邪口袋里露出的陨玉碎片时——刚才动作太大,碎片的一角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漆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荡开极淡的涟漪,又瞬间恢复平静。他迈开脚步,朝着毕邪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与周围的山风、远处的水声、近处的鸡鸣都融为了一体,每一步都踩在自然的节奏上。
胡八一和Shirley杨下意识地护在毕邪身前,工兵铲和折叠铲都握紧了,金属的冷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剑,看似平静,却藏着惊人的锋芒,让人不敢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