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拍窗户。
他正抄烈士名单,窗框“咯”了一声。
黑影翻进来,腰上挂着汽油瓶。
“想烧东西?”秦翊开口,人影顿时定住。
是阿青,呼吸都听得清。
他摸出炕头的残页,火折子“嚓”地亮了——熟悉的字迹跳出来:“阿青,爸爸今天给你讲个英雄的故事。”
“不可能……”他声音发抖,“他们说他是叛徒……”
秦翊掀被坐起,月光照在他左臂的疤上:“2023年5月7号,边境雷区。你爸替我挡了弹片,从这儿穿进去。”他指了指,“临走前说——告诉阿青,爸爸没给张家丢脸。”
阿青手一松,汽油瓶“当啷”落地。
转身一拳砸墙上:“那为啥没人给我骨灰?为啥……”
“因为他被捕时带着密报。”秦翊声音冷,“无名社怕泄密,把他埋境外乱葬岗了。”
月光照上阿青后颈。
他慢慢蹲下,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厉害。
秦翊推过水壶:“李砚舟刚传信,灰线要趁英灵祭烧书。”
阿青猛地抬头,眼里有光闪。
“三天后,老周藏书的地窖外广场。”秦翊摊开地图,“他们烧的不只是纸,是人的记忆。”
老周烟杆敲桌:“动枪算啥?杨排长堵枪眼,图的就是让人记住他是为谁死的!”他把烟杆一蹾,“我第一个往火堆前坐,看他们敢不敢烧!”
小满手语飞快:“我在四周埋扩音器,放烈士家书录音!”
林骁拍拍工具包:“烟雾弹加薄荷味,呛不死人还能迷眼。”
秦翊扫一圈人,最后停在老周鬓角:“您站最前,我们三步外接应。万一……”
“没万一。”老周扯开衣领,露出贴身缝的红布,“入党申请书在这儿,真烧着了,也算交份特殊党费。”
行动前夜,小豆举灯看着秦翊用右手握锈匕首——杨排长的遗物。
他左手缠着新绷带,可黑斑还是渗了出来。
“别写了!”小豆扑上去要夺笔,却发现他满脸是汗,钢笔还在纸上狂写:“杨铁柱,云南边防连,十九岁牺牲……”
“你是拿自己当蜡烛烧!”她眼泪砸纸上,“医生说了,溯忆用多了神经会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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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咳出一口黑血,袖子一抹:“陈铮日记里三十七个名字,老周课本二十九个,小满爷爷比划十二个……”他抓她手按胸口,“这儿还装着三百多个。我得全掏出来,刻在石头上,写进书里,让风吹到哪儿算哪儿。”
小豆摸到他滚烫的军牌,吸吸鼻子,重新包扎:“明天我和小满守扩音器,你要晕了……”
“不会。”他压好最后一张纸,“等火灭了,我要让灰线的人看看——他们烧的不是纸,是活人的命。”
英灵祭那晚月亮又大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