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朝议

殿中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表示赞同,有人皱眉表示担忧,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态度。

方从哲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支持内阁的方案。袁崇焕在南京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大将军的权限范围。他擅自抓人、查抄、处决,未经朝廷批准,未经三法司审讯。调鲁钦去接替守城,是必要的制衡措施。”

叶向高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也支持内阁的方案。但臣提醒朝廷注意方式方法——袁崇焕刚刚立了大功,朝廷如果处理得过于生硬,恐寒了前方将士的心。建议在旨意中多加抚慰之词,让袁崇焕感受到朝廷的信任,而非猜忌。”

钱谦益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支持内阁的方案。但臣以为,关键在于袁崇焕本人的态度。如果他不肯交权,鲁钦去了南京也无济于事。朝廷需要做好两手准备——袁崇焕若顺从,自然最好;若他不从,朝廷需有应对之策。”

赖陆坐在御座上,听完几位阁臣的发言,然后缓缓开口:“旨意已经发出去了。袁崇焕接旨之后怎么做,是他的事。朝廷做好朝廷的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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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殿中:“众卿还有何议?”

殿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出列。赞礼官的声音响起:“无本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目送赖陆起身,消失在殿后的屏风后面。

柳生走出皇极殿,站在丹陛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冬日阳光照亮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早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寒意,但吹在脸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清爽。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了拳头。

他走下丹陛,正要往宫门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朱大人。”

他转过头,看到秀忠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份文书,正看着他。秀忠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昨天那个点头——是告诉你,你不会有事。”

柳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沙哑:“多谢朱阁老。”

秀忠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陛下让我点头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柳生站在原地,望着秀忠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的晨光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迈步走向宫门。

他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沿着长安街向东疾驰。早春的风迎面扑来,吹动他的衣袂,在晨光中猎猎作响。他骑在马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值房,查清楚川岛琴到底是怎么进来的。然后,把整个东宫护卫选拔制度,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他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当天傍晚,柳生坐在值房中,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南京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朝廷的旨意已经送达南京。袁崇焕接旨后,没有公开表态,没有召集将领议事,只是一个人坐在行辕中,沉默了一整天。

密报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大将军行辕一切如常。但据内线消息,袁崇焕昨夜独自在书房中坐到三更,期间没有召见任何人,没有处理任何公务。今晨,他照常升帐,照常处理公务,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柳生看完密报,将纸页轻轻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袁崇焕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不安。一个骄傲的人,在接到收权的旨意后,没有愤怒,没有抗议,没有召集心腹商议对策——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已经认命了,要么他在酝酿着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南京方面,密切监视袁崇焕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动,即刻飞报。”

他将纸条折好,交给门外的缇骑:“连夜送出。”

缇骑接过纸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柳生坐在值房中,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