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负责。”姜曰广毫不犹豫地说,“所有环节,都由臣亲自督办。哪一环出了问题,臣提头来见。”

李逢节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徐弘基,徐弘基依然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出言反对。他又看了一眼朱由崧,朱由崧正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魏国公,”李逢节终于开口,转向徐弘基,“您看……这个方案,可行吗?”

徐弘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并行推进,理论上可行。但有一个前提——户部必须保证粮草能跟上。没有粮草,军队到了松江也是饿死。”

“户部那边,臣去说。”姜曰广立刻接话,“如果户部推诿,臣就跪在户部门口不起来。”

徐弘基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朱由崧,微微点了点头。

朱由崧如蒙大赦,连忙说道:“那……那就按姜修撰说的办。李爱卿,你配合姜修撰,尽快把手续办好。”

“臣,领旨。”李逢节躬身。

姜曰广也躬身行礼:“臣,谢监国殿下。”

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了两步,又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姜修撰,留步。”

说话的是徐弘基。姜曰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徐弘基。徐弘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托在掌心里,递向姜曰广。

“这是京营的调兵符牌。”徐弘基说,“你先拿着。流程可以并行,但符牌不能没有。本公信你一回——不要让它蒙尘。”

姜曰广接过那枚铜符。符牌不大,约莫一寸见方,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南京京营·调兵·天字柒号”几个字。他握紧那枚符牌,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不是铜的分量,是信任的分量。

“臣,必不负魏国公所托。”他深深一躬,转身大步走出武英殿。

他走出殿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五月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炽热的光线倾泻在殿前的白石台阶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

十天。他最多只有十天。十天之内,他必须完成调兵、筹粮、集结、开拔这一整套流程,然后带着四千人赶到松江。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他知道——如果不试,就一定来不及。

他走下台阶,快步向兵部的方向走去。那枚铜符在他腰间轻轻撞击着,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催促。

与此同时,武英殿内,朱由崧坐在御座上,看着姜曰广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魏国公,”他转向徐弘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他来得及吗?”

徐弘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来得及来不及,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去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没有人去做,那南京就真的完了。”

与此同时,南京,会同馆。

徐光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几何原本》的译稿,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今年六十一岁,上海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官至礼部右侍郎。天启元年,他因与阉党不合,辞官归乡,专心从事农学和天文学研究。北京沦陷后,他辗转南下,来到了南京。他本以为南京会是一个重整旗鼓的地方,但来了之后才发现——南京比他想象的更加混乱。

他放下书卷,望向窗外。会同馆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荫下有几个穿着襕衫的书生在乘凉聊天,声音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调轻松,仿佛城外那场战争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重新拿起书卷,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一名仆役在门外通报:“老爷,翰林院姜修撰求见。”

徐光启微微一怔。姜曰广?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南京翰林院里少数几个敢说真话的人。但他和姜曰广素无往来,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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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