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虚实之间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眼睛依旧闭着,挥了挥那只能动的右手,声音低哑疲惫,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你……且去……做。”

三个字,重如千钧。这是默许,是无奈,是托付,也是一场关乎国运的、更大的赌博。

朱常洵深深叩首,额头再次触及冰凉的金砖,一丝难以察觉的松懈,混合着更沉重的压力,掠过心头。他知道,最难的一关,暂时过了。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起身,准备躬身退出这压抑的寝殿。

就在他即将转身,迈出第一步时,御榻上,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疑云:

小主,

“那李旦……真只是……避险出海?”

朱常洵脚步一顿,背脊瞬间绷紧,仿佛有冰线滑过。

“他手里……那两千万股……”万历的声音断续,却如钝刀,刮在人心上,“就不会……砸下来?”

暖阁内浓郁的药气似乎骤然变成了粘稠的冰水,裹住了朱常洵的呼吸。他维持着转身的姿势,停顿了只有一瞬,脸上已换上了恰如其分的、沉稳的恭敬。

“父皇放心,”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李旦重利,此时砸盘,于他百害无一利。其券仍在,便是筹码。儿臣……已多方布置,严加监控,断不容有失。”

说完,他不再停留,躬身,一步步退出温暖的、药气弥漫的光晕,退入殿外更广阔的、初春尚且凛冽的昏暗之中。

直到走出乾清宫很远,远到那令人窒息的药味终于被风吹散,朱常洵才在无人看见的袖中,慢慢松开了早已被冷汗浸湿的拳头。

掌心,是指甲掐出的、深深的血痕。

父皇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所有算计中最脆弱、也最不敢去触碰的那个角落。

李旦……羽柴赖陆……

他抬头,望向辽东方向阴沉的天际,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厚重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云层。他知道,真正的惊雷,或许还未从海上,从未自东瀛,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