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要的是真金白银,是未来关键时刻能‘救驾’的现银储备。他需要立刻将债券变现。但如此巨量,若在公开市场抛售,必引发恐慌,价格暴跌,且极易被朝廷察觉。所以,他走了另一条路。”
泽庵低声补充,带着一丝悲悯:“胁商。”
勒梅尔点头。
“正是。福王以其亲王之尊,在河南、南直隶等地,向与他利益勾连最深、也最易拿捏的闽浙海商集团施压。以未来航路特许、减免关税、甚至直接的政治庇护为饵,以失宠清算为胁,逼迫他们集体吃下他手中这笔‘热山芋’。”
“价格呢?”赖陆问到了关键。
“市价。当时市价约在三百九十文到四百文之间浮动。福王以略低于市价,但仍是高位的‘友情价’——约合每张券二百文——出售给他的‘朋友们’。票面二百万两的券,他套取了近四百万两的财富承诺。”
“四百万两!”
赖陆倒吸一口凉气。即使以他此刻的权势,这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些海商就认了?李旦也在此列?”
“李旦是其中翘楚,也是最大的苦主之一。”
勒梅尔解释。
“他们不敢不认。在明国,亲王若要碾死几个海商,比碾死蚂蚁还容易。他们接下这批券,一是迫于威压,二来,当时市面狂热,他们也抱着侥幸,或许能再加价转手,或持有至朝廷兑现战利品。”
赖陆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但李旦转头就找到了你,以……二百文的价格出手?甚至可能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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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梅尔脸上露出真正的赞赏。
“主公英明。李旦,以及他背后那群被强塞了债券的闽浙海商,他们比谁都清楚建州的底细,也比谁都清楚——这场战争哪怕打赢了,朝廷那‘分润战利品’的承诺有多大水分。手握如此巨量的烫手山芋,他们夜不能寐。公开市场抛售?且不说能否顺利出货,一旦引发崩盘,他们血本无归,还要面对福王乃至朝廷的问责。留给他们的路,不多。”
他顿了顿,说出最核心的交易。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有能力吞下这批巨量债券,且交易绝对隐蔽,最好与明国毫无瓜葛的买家。同时,他们急需变现,哪怕是大幅折价,以换回宝贵的流动资金,应付生意和打点。我们,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赖陆已经完全理清了脉络:“所以,你并没有真的付给他们四百万两,甚至二百万两也没有。”
“是的,主公。”
勒梅尔指向清单。
“我们支付了四十万两现银,这是他们急需的救命钱。其余部分,我们以未来对明贸易的特定商品特许经营权、我们在琉球及九州几处无关紧要的货栈地皮,以及最重要的一项——未来两年内,以固定优惠价格向我们交付相当于七十万两价值的辽东战马及毛皮的长期合约,抵扣了剩余款项。”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李旦等人心知肚明,若辽东战事不利,这些特许与地皮,十成价值剩不下一成。但此刻,他们需要的是能立刻兑现的现银,和一份能向福王交差的‘交易记录’。至于这些东西将来值不值钱,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赖陆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也就是说,我们用了四十万两现银,加上一些本就闲置的边角土地、一个空头的贸易许诺,以及一份未来可能根本无需完全兑现的战马订单,就换来了票面价值二百万两、明国市价近八百万两的债券?”
“正是。平均到每张券,我们的成本,远低于二百文,甚至可能更低。”勒梅尔确认,“李旦他们接受了,因为他们计算过——如果战争不利或胶着,这些券可能迅速跌到一百文以下,甚至成为废纸。与其烂在手里,不如立刻割肉,换取实实在在的银子和一些未来的保障。我们的出价,已是他们能寻到的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