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终坠落,烫在手背上。
“是,我宠他纵他!因我欠他!我不能给他名分,不能让他堂堂正正唤你一声父亲……我所能给的,只有这逾矩的溺爱!”她泣声渐促,“可我也怕……怕他真惹出大祸,怕他落得比死更不堪的境地……虎千代,你告诉我,一个母亲,该如何亲手折断自己孩子的翅膀,只为让他在这吃人的地方‘安全’地苟活?!”
她将额抵在他胸前羽织冰冷的纹路上,声若游丝:“国松能至今未遭显戮,没让家光那边抓住足以置他于死地的把柄……已是我在这大奥之中,耗尽心血,与人周旋换来的方寸之地了……你还要我如何?难道真要我教他举起反旗,重演一遍丰臣家的覆灭吗……”
“虎千代……别这样逼我……求你……”尾音破碎,没入他衣料的阴影里。
户田康陆僵立良久。终抬手,掌心缓缓覆上她颤抖的背脊。动作生涩,却沉重如誓言。
“阿江……”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非逼你。是这世道……在逼我们所有人。阿江……我好后悔没有带着你去明国甚至更遥远之处……”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梦境外壳开始龟裂,六条河原的血腥气、方广寺的钟声、大阪夏之阵的火光……无数碎片奔涌而来。
最后一眼,是他低垂的眉眼,与她心中那片无尽的、温柔的绝望。
“虎千代,别丢我!”:浅井江自榻上惊喘坐起,冷汗浸透单衣。
赖陆公安排的那间屋内,晨光未至。没有大奥,没有康陆,更没有那个让她爱恨焚心的儿子。
抚上面颊,一片湿冷。梦中之痛、之眷、之绝望,清晰如刀镌。
“虎千代……”唇间无声逸出三字。心口抽痛,非为梦中“忠长”之命运,而为那与“赖陆”血脉相缠、共负罪孽、在绝境中互为灯火的自己。
梦是虚妄。德川天下从未存在。那六尺五寸、明眸皓齿的十五岁赖陆也未曾老去,此刻正活在另一条坦荡青云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