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月余光景就眼皮直跳。
自陆凡踏上苍尘古路,消失于星空深处,张小渔就像换了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陆凡身后、眼神怯怯的小渔女,而是变成了一尊不知疲倦的修炼傀儡。
青龙皇朝崩塌后,其万年库藏对这位新晋的“绝世道种”完全开放,加上四象议会为弥补过错而送来的海量资源,被她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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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窍玲珑体对灵气的恐怖亲和力,加上渊海星瞳体引动周天星力与无妄海本源的双重加持,让她的修炼根本不存在瓶颈,只有灵气的积累与境界的冲击。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从灵气龙卷中心传出。
李逍遥瞳孔骤缩,只见张小渔丹田处,那完美到极致的元婴,一个周身流淌着星辉与潮汐光芒的小小婴儿虚影一跃而出,五官眉眼与张小渔一般无二,怀抱一颗缩小的湛蓝圆珠,正是她的洞天雏形渊海星瞳界!
天地间的灵气龙卷瞬间被那小小元婴的洞天吞噬一空。
青要山观海崖的灵气龙卷刚刚被吞噬一空,天地间陷入一种极不祥实的死寂。
张小渔周身光华内敛,洞墟境的气息尚未稳固,异状便陡然发生。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湛蓝的天幕凭空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没有光芒透出,只有纯粹的“无”。
大地随之剧烈震颤,非是寻常地动,而是仿佛整个四象星的根基都在晃动,山峦扭曲,江河倒流,规则本身似乎在崩解。
“天罚!
是天罚降临了!”
青要山内外,无数修士惊恐万状,天地灵气的流向变得狂暴而无序,修为稍低者直接瘫软在地,神魂欲裂。
就在恐慌达到顶点时,四道贯穿天地的磅礴意志自四象星四个方向轰然苏醒。
东方青龙崖升起一道青蒙蒙光柱,西方煞气山脉冲出血色狼烟,南方火山群飞出烈焰长河,北方冰原矗立起玄黄巨塔。
四道意志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朦胧巨网,强行弥合那些漆黑裂缝,稳定动荡的河山。
是四象议会那四位获得“伪天道”之力的巨头出手了。
巨网之下,天崩地裂的势头被勉强遏制,但那张网也在剧烈震颤,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张小渔仰头望着那仿佛要压下来的破碎天空,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感受到的不是自身刚突破的力量,而是整个天地传来的哀鸣与恐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陆凡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远处,李逍遥将酒葫芦重重塞上,脸上再无平日的懒散。
他深深看了一眼天际勉力支撑的巨网,又瞥见山下乱作一团的弟子,叹道:“这丫头刚破境,就摊上这等事……真是多事之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向青要山主峰,声音传遍四方:“所有长老各司其职,开启护山玄阵,稳定弟子心神!
乱跑乱叫者,宗规处置!”
他的声音带着剑意,斩入惶惶人心,暂时压下了一片混乱。
……
陆凡站在腐蚀性的黑雨中,雨滴在触及他身体前便被一层无形的涟漪荡开。
周围的混乱与惨叫仿佛成了他的背景音,他体内八种截然不同的意念正在剧烈交流。
“墨姐没说错。”
一个跳脱的声音响起,是白浅语,“这感觉就像房子塌之前,连承重梁都开始自己碎了!
好玩,但也太吓人了!”
“浅语,此时岂是玩闹之时!”
风清依的声音如剑锋交击,带着肃杀,“法则根基被动摇,整个天地都在中毒。
陆凡,你感受到的灵气中的裂痕,便是大道被啃噬留下的伤疤。”
“啃噬?”
陆凡挑眉,抬手接住几滴黑雨,那足以侵蚀玄气的秽毒在他掌心滚动,却无法伤及分毫,“谁在啃?
这玩意儿?”
“是道蚀。”
一个温柔却难掩疲惫的声音接口,是云梦璃,“一种存在于传说……不,是存在于我们至尊之间口口相传的终极噩梦。
它不是生灵,更像一种……现象,或者说规则层面的天敌。
它以世界本源、以大道为食。”
苏妖娆带着一丝嘲弄的轻笑响起:“呵,现在跟这小子说这些,他懂什么?
在他眼里,怕是还没抢不到鸡腿重要。”
“我懂饿肚子会发疯。”
陆凡咂咂嘴,“所以这道蚀是饿疯了,连盘子都想啃了?”
“比喻粗俗,但……竟有几分贴切。”
墨璇玑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但凝重不减,“寻常修士,乃至圣者境,都无法感知到道蚀的存在。
它的侵蚀作用于世界最底层的规则,唯有将自身之道锤炼到极致,与天地法则深度交融的至尊,才能模糊感应到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所以你们一直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
陆凡看着远处一个家族长老试图稳定崩溃的防护阵,结果遭到反噬,吐血倒飞。
“告诉他们有何用?”
风清依语气冷硬,“除了引发恐慌,让后世修行者视至尊之境为畏途,再无益处。
不到此境,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加速崩溃。”
石蛮蛮憨厚的声音带着无奈补充:“就像……就像不能告诉池塘里的鱼,有一张无边的大网正在慢慢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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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除了乱窜,什么也做不了,反而死得更快。”
月无瑕清冷的声音响起:“历代至尊,一旦触及那个层面,便会明悟自身的宿命。
我们是这天地最后的壁垒,也是道蚀最优先的目标。
我们的抗争,或延缓其进程,或……成为其食粮。”
“历史长河中,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成就至尊,然后……前赴后继地奔赴那片虚无,试图阻挡,最终如流星般寂灭。”
云梦璃的声音带着悠远的悲伤,“这段历史,被刻意掩埋了。
不是遗忘,而是……一种无言的保护。”
陆凡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看着这个正在迅速崩坏的世界,感受着体内八个因为对抗“道蚀”而牺牲自我的至尊灵魂,忽然问道:“那你们搞出我,是为了什么?
让我去把那个饿疯了的家伙揍一顿?”
“揍一顿?”
苏妖娆嗤笑,“小家伙,你的目标是,成为它消化不了、甚至能崩掉它牙的那颗铜豌豆!
我们八个老家伙赌上一切,把你从外面弄来,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道蚀规则的颠覆!”
白浅语兴奋地接话:“对!
它们熟悉这里的一切,但对你,它们是陌生的!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陆凡揉了揉鼻子,看着天空中不断扩大的幽暗,那幽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行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里那点玩世不恭渐渐沉淀,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混杂着现代人理性与刚刚萌芽神性的光芒在眼底凝聚,“看来这觉是真睡不成了。
那就……活动活动筋骨。”